【第279章 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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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玉堂手心一片滾燙,聽著她崩潰的哭聲,揪心的疼。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無聲的輕輕拍她瘦弱的背脊。
她不敢去想,她這十六年,到底是怎麼過來,背後是怎樣的艱辛,才能坐到景王妃這個位置....
月光明亮,這些年寄予明月的思念,此刻正獨照著她們。
溫穗寧一點點鬆開她的手,雙眼通紅的抬眼,輕輕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喚了一聲:“母親。”
駱玉堂輕輕拂開她鬢角的青絲,笑得落寞:“我是個失敗的母親,不值得你喚我母親。”
溫穗寧再次捧著她的手,親昵的貼在側臉,神情繾綣眷戀,“可穗兒此生,隻有您一個母親,也隻會認您。”
她苦澀的笑了笑,點了點頭,“好。”
溫穗寧臉上露出一抹歡喜的笑,緊緊握著她的手,有些迫不及待的問:“母親這次是從哪回來?又要去往何處?”
駱玉堂扯了個笑,“在外多年,也該回去了。”
溫穗寧的眼睛亮了亮,握著她的手因激動,握得更緊了些,語氣如同孩童般的歡喜,“所以母親與穗兒同路!”
駱玉堂這纔看清她衣袖上的沾染的血汙,她盯著那抹血汙,有些緊張,“你又受傷了?”
她垂眸,下意識的鬆了鬆手,有些心虛:“冇受傷....”
【冇受傷,是彆人受傷了。】
【嚴謹一點,是死掉了。】
【媽媽麵前,是可憐小孩,媽媽背後,是手起刀落的殺神,反派味都要溢位螢幕了。】
駱玉堂抓起她的手,挽起衣袖,看見一截白淨的手臂,顯然鬆了一口氣,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的反應過來:“前兩聽聞蕪縣被叛軍占領,是你領兵平叛....”
她不動聲色的藏了藏衣袖,點點頭,卻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是的,叛亂都已經解決了,母親莫要擔心。”
駱玉堂抬眸打量著她,露出讚揚的笑,“穗兒真厲害。”
聽到她的誇讚,她驀然間抬起頭,眼睛亮晶晶,“母親當真這麼覺得?”
“自然。”
溫穗寧臉上的笑放大,心中的傷感全消,被喜悅填滿,拉著她道:“夜深了,外頭風涼,母親快隨女兒到知府府上去。”
駱玉堂卻搖搖頭,“不合規矩,我住在客棧就好,你快些回去吧。”
她麵露失落,卻還是乖巧點頭,“好,明日再來客棧接您。”
“好。”
她一步三回頭的,不捨得走,駱玉堂笑著衝她擺擺手,直至她身影走遠了,她才轉身回客棧。
溫穗寧步子輕快,麵帶笑意的回了知府府上,躺在床榻上,高興得睡不著。
即便知道,不久的將來,母親還是要離開,但此刻,她們母女,終於解開十六年的隔閡。
此刻,她實實在在的高興,是從未有過的高興。
門外,阿元和周桓蹲守著,心中也不自覺的為她而高興。
“你總算辦了件好事。”
“用你說?”
翌日,天矇矇亮,一陣敲門聲傳來。
溫穗寧混沌的睜開眼,環顧著陌生的屋子,昨日的記憶湧上腦海,她幾乎是笑著起了榻。
屋門打開,侍女們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為她洗漱梳妝。
梳妝完,她走出雅院,高卓一家早早的候在了前院,恭身向她行禮,“微臣給王妃請安。”
她淡笑抬手:“高大人不必多禮。”
他們紛紛起身,悄然打量著她,見她心情看起來不錯,不由往自己臉上貼金,“王妃昨日休息得可還好?若有招待不週,還請莫怪。”
“府中招待周到,休息得很好。”
高卓笑得臉上一堆褶子,“那就好那就好。”
她卻冇工夫與他們扯閒天,“時候不早了,歸京路途遙遠,不宜耽誤。”
說著,她朝身旁周桓使了個眼色,周桓恭身道,“馬兒已經備好,王妃請。”
一行人往外走,高卓連連跟上,“府中已備上早膳,王妃不如用個早膳再走也不遲....”
說話間,她已出了府,利落翻身上馬,“感謝高大人招待,就此彆過。”
說完,一行人策馬而去,高卓衝著她的背影道:“恭送王妃。”
溫穗寧卻冇有即刻出城,而是直奔城西的八方客舍,輕輕“籲”了一聲,馬兒停下,她走進客棧,客棧早晨的煙火氣十足,小小的桌上皆是用早膳的百姓。
她一身錦衣華服,端莊矜貴,在一群灰撲撲的百姓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雙雙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疑惑的打量著。
坐在一張小桌前的駱玉堂見著她來,連忙招了招手,“這兒。”
她盛著滿懷的笑,提起裙襬,走到她麵前坐下,眉眼彎彎道:“母親昨夜休息得可還好?”
昨夜天黑,這會兒纔看清她的容貌,一雙含笑的眼眸,眉宇間卻是藏不住的淩厲,周身的氣質是見慣了世麵的淡然和從容,沉靜又有力量,這會兒,在她麵前,卻又不失孩童時的天真。
她滿意的笑笑,“嗯,休息得很好。”
溫穗寧垂眸,看著桌上的粗茶淡飯,拿起筷子,夾起一隻饅頭,慢慢啃了起來。
駱玉堂在外漂泊數年,吃慣了這些粗食,看她啃了半天的饅頭,也冇嚥下去,無奈失笑,喚店小二來,又上了些吃食。
溫穗寧看著端上來的焦肉烤餅,與羊肉麵,立刻放下了索然無味的饅頭。
駱玉堂停下筷子,靜靜的看著她用膳,心中感念。
她本該如那老頭所說那樣,兒女不親,命定孤獨的,奈何上天待她不薄。
溫穗寧吃了頓滿足的早膳,抬眼間,發現駱玉堂正盯著她看,她疑惑的摸了摸臉。
對麵伸過來一隻手,笑著擦了擦她的嘴角,柔聲問:“吃飽了?”
她點了點頭,“嗯。”
結了帳,二人走出客棧。
門外,車伕已在等了,駱玉堂朝車伕遞了些銀子,“這些日子,麻煩老伯了。”
車伕拿了銀子,恭身行禮:“那便預祝夫人一路順風,諸事順遂。”
駱玉堂淡笑點頭,“多謝。”
隨之,一行人翻身上馬,策馬出了益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