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暗紅色血管的顏色,有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那不是正常的靜脈或動脈的顏色,而是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氣息。彷彿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一種被稀釋過的、有劇毒的化學調和劑。
江國棟盯著那些血管,瞳孔猛地一縮,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身後的揹包。
“王大爺,您好,打擾了。”江國棟壓住心頭的驚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平靜。他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讓自己跟老人平視,“您身體怎麼樣了?我們來看看您,希望能幫上點忙。”
老人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咕噥聲,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裏,想說話卻說不出來。他的眼皮耷拉得很厲害,似乎連維持正常的清醒都極為費勁。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慢慢轉開,像是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了。
林芷月忍不住又追問道:“大爺,您還好嗎?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老頭髮出一聲虛弱“唉”。那聲嘆息輕得像是風吹過枯葉,之後整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像是力氣用盡了一般。隻是枯枝般消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隨後馬上拽緊了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兒媳在一旁搖了搖頭,低聲解釋道:“爸的精神很差,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剛開始還能跟我們說幾句話,這幾天都有點不太認得人了。我和媽也是,身上癢得厲害,過敏紅腫也查不出原因,醫院去了好幾趟,什麼毛病都查不出來。”
說著,女人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大片過敏似的紅腫。
麵板上紅腫的麵積很大,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麵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有些地方已經被抓破了,結著暗紅色的痂。江國棟瞥了一眼,一聲不吭地站在林芷月身後半步的地方,目光銳利如鷹隼,環顧著打量整個房間——牆壁、地麵、傢具、空氣,所有的一切。
他緊緊皺起的眉頭和凝重的神情,像是在訴說他內心的某種警覺和發現,林芷月不死心,繼續輕聲發問,嘗試想瞭解更多的情況。
“大爺,您記得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嗎?”
“大爺,生病之前您有沒有去過什麼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大爺,您家附近有沒有什麼工廠、礦山之類的地方?”
可是老人始終反應獃滯,神情萎靡,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偶爾喉嚨裡滾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也聽不清在說什麼。兒媳在一旁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補充著那些早已被厄運碾碎的生活細節:婆婆如何臥床不起,丈夫如何耗盡家財卻不見家人病情好轉,老爺子又是如何從精神矍鑠開始急劇垮掉,自己又是怎麼樣被怪病纏身,先是脫髮,然後是嘔吐腹瀉,接著是頭暈乏力,現在已經瘦了二十多斤。
她的哭訴顯得雜亂沉重,但每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塊,砸在人的心坎上。
“我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醫院、診所、中醫、偏方、請人看風水、請道士做法……都不行。錢花光了,人還是越來越差。村裡人都說我們家是被詛咒了,說老爺子肯定是得罪了什麼髒東西,現在來找他算賬了。可我們真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啊……”
林芷月靜靜地聽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床上的老人。
“王大爺。”她壓低了聲音,靠近了那張單人床。她的目光跟江國棟一樣,都盯著老人緊握床單的那隻手——那雙手乾瘦得如同枯柴,骨節突出,麵板皺巴巴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成灰。她輕聲道:“您還記得……大概是從什麼時候起,您的身體開始覺得不舒服了嗎?那時候,您這邊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呢?”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您收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物件嗎?”
“物件”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老人那對渾濁發黃的眼珠突然轉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微,但林芷月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眼神裡劃過一絲微弱的、轉瞬即逝的亮光,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深處被觸動了。那不是疑惑,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確認。王大爺的嘴唇終於動了起來,他的嗓子咕嚕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像是在努力把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推上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在費力地調頻。
然後,他猛地吐出一個清晰的字——“它!”
那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同時,老人那隻枯瘦如骷髏的手,緩慢地朝自己睡衣內側的口袋位置挪去。那個動作慢得令人心焦,像是在用慢動作播放一段影像,每一寸移動都充滿了艱難的意味。但那隻手的移動方嚮明確而堅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執念。
這個動作像一道電光火石,立刻引起了林芷月和江國棟的全部注意力,站在他倆旁邊的兒媳似乎也察覺了老人的異常,忙上前關心地問道:“爸,怎麼了?口袋裏有什麼是嗎?”
“嗯!”老人用盡渾身的力氣吐出一個字來,那個“嗯”字重得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兒媳遲疑了一下,伸手朝著老頭睡衣口袋裏掏去,她的手在口袋裏摸索了幾秒鐘,然後——一條黃燦燦、沉甸甸的項鏈,立刻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那串項鏈的鏈子看著平平無奇,就是普通的金屬鏈,沒有什麼特別的花紋或裝飾。
可是當那個鏈墜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江國棟和林芷月整個人都渾身一顫,那是無比熟悉的黃色塔狀三角吊墜!
吊墜在昏暗的光線裡散發著冰冷的、邪異的黃色光芒,與王大爺枯槁的麵容形成極度反差的畫麵。那光芒不像正常的金屬反光,而像是吊墜本身在發光,從內部往外滲出一層薄薄的、冷冰冰的光暈。兩位旁觀者頓覺渾身不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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