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垃圾堆裡鑽來鑽去,肥碩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灰黑色的油光。那些老鼠很大,比貓還大,尾巴又粗又長,像一條條蛇。它們不怕人,有的甚至停下來,用綠豆大的小眼睛盯著她看,看完才慢悠悠地鑽進垃圾裡。
陣陣惡臭撲麵而來。
那臭味粘稠、濃重,像一隻沾滿黏液的手,順著林芷月的鼻腔爬進去,爬過鼻腔,爬過咽喉,爬進肺裡。那隻手在她的肺裡抓來抓去,似乎要把她的心跳都粘起來。她忍不住乾嘔了一聲,眼淚都嗆出來了。
她見過很多大場麵。
深山古墓——她去過。那些墓裡黑漆漆的,棺材都爛了,骨頭散了一地。
廢棄醫院——她去過。那些醫院裏還有沒搬走的病床,床單上全是灰,輸液架上還掛著空瓶子。
**老宅——她也去過。那些老宅裡供著牌位,香爐裡還有燒了一半的香,像是剛有人來過。
那些地方她都不怕。但眼前這種垃圾,還是讓她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她強迫自己穩住,把鏡頭對準眼前,濃厚的汙水正順著垃圾袋縫隙流淌,像屍體身上腐爛的血管在滲血。那水很黑,黑得發亮,像墨汁。表麵浮著一層油,五顏六色的,像彩虹。水流過的地麵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跡,那些痕跡幹了以後,結成一層硬殼,硬殼上又生出黴菌,白毛、綠毛、黑毛,一層蓋一層。
碩大的蛆蟲在腐爛的瓜果皮裡穿梭。那些蛆蟲很肥,拇指粗,白花花的,像一截截會動的腸子。它們鑽進鑽出,吃得津津有味。老鼠在旁邊跑過,一腳踩扁幾條,扁了的蛆蟲流出一灘黃水,其他的蛆蟲立刻圍上去,吃那灘黃水。
“大家看一下,這些未經處理的垃圾已經……”
林芷月的聲音猛地卡住了,因為她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那聲音很輕,很細,像一根針掉在地上。但在寂靜的廠區裡,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踢翻了生鏽的鋼架,又像是什麼東西在金屬上拖行——金屬摩擦金屬,發出尖利的“吱嘎”聲,像指甲劃過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中炸開,驚起幾隻棲息在廢管道裡的烏鴉和麻雀。
它們“撲棱”著翅膀掠過她的頭頂,急速朝著天空飛去。翅膀扇動的聲音很響,“噗噗噗”的,像一麵麵鼓在敲。它們在提醒她——死神已經出現了。
林芷月猛地轉身,遠處,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正朝她衝過來。
那人影跑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從廠房拐角到垃圾堆,少說也有七八十米。普通人跑這段距離,至少要十幾秒。可那人影幾個呼吸間就縮短了一半的距離。那不是跑,是飄,是飛,是瞬移。
林芷月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她瘋了一樣往廠區外跑,雜草纏住她的腳踝,像無數隻手在拉她。碎石硌得她腳底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管不顧,隻知道跑。
直播間裏彈幕炸開了鍋:
“有人!剛纔有人影!”
“快跑!快跑啊!”
“報警!快報警!”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隻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像無數隻螞蟻在麵板上爬。
突然,直播裝置包的肩帶勾住了生鏽的鐵絲。“刺啦”一聲,包被扯住了。她用力一拉,包沒動,再一拉,還是沒動。她一咬牙,猛地一拽——包脫開了,但鏡頭補光燈“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那是價值不菲的專業裝置,德國進口的,三萬八。她來不及心疼,扔下殘骸繼續狂奔。那殘骸躺在地上,鏡頭碎了,燈也碎了,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灘眼淚。
好不容易跑到鐵門前,她顫抖的手握著銹跡斑斑的門。
門銹得太厲害了。鎖銹死了,門閂銹死了,合頁也銹死了。整扇門像焊在門框上,紋絲不動。身後那股腐臭味越來越近。她聽見了喘息聲。粗重的、野獸般的喘息。那喘息很響,很沉,像一頭牛的呼吸。每喘一口氣,都能聽見喉嚨裡的痰在響,“呼嚕呼嚕”的,像一鍋開水在沸騰。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往上一躥,抓住鐵門頂端。
手掌被鐵鏽劃破了,血順著鐵條流下來。她不管,用力往上爬。爬過頂端,翻過去,整個人“砰”地摔在門外。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眼前發黑。血從膝蓋滲出來,順著小腿流下去,流進鞋裏,黏糊糊的。
她連滾帶爬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跑出很遠,很遠,她纔敢回頭看。鐵門內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那個黑影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直播間早已斷線。林芷月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握住,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雙手捧著手機,點開後台。
直播最後三分鐘的錄影自動損壞了,隻剩下一片雪花噪點。那些噪點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閃,又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那段恐怖的記憶。也就是說,那個神秘的黑影並沒有被記錄下來。沒有證據,什麼都沒有,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再進去確認。
她抓起散落的裝置包,狂奔。跑著跑著,她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後山江昌的木屋前。
那座熟悉的木屋靜靜地立在山坡上,四周靜悄悄的。陽光照在木屋上,把木板曬得發白。屋前有一棵老槐樹,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林芷月的心還在狂跳。那心跳很響,“咚咚咚”的,像敲鼓。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準備歇一會兒再走。
可下一秒,眼前的一幕讓她的腳步戛然而止,在江叔那棟熟悉的木屋前,站著一個男人。那人鬼鬼祟祟的——貼著門,往裏張望,又繞到窗戶邊,趴著玻璃往裏看。很快,他拿出鑰匙,開啟了木屋的門,走了進去。
林芷月的手顫抖著按下一串熟悉的號碼,“張警官,快來,有壞人進了江叔的木屋!”
結束通話電話,她躲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死死盯著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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