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爺爺渾濁卻明亮的眼睛,想起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傳說,想起父親筆記本上那些枯燥資料背後,二十年如一日的孤獨守望。
所有往昔的承諾,未解的謎團,沉重的守護,以及那個需要母親生日才能開啟的密碼之後所藏之物……都被埋葬了。
它們被時光,被自然之力,或許,也被人為的陰謀。
他在原地站立了許久,像一尊新生的石碑,直到手機在口袋中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老四的名字。他接通,放在耳邊。
“江國棟?”對方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和凝重,“您在哪裏?”
“外麵!您是?”江國棟回答,聲音低沉的要命。
電話那頭,是幾秒鐘令人壓抑的沉默,“我是醫院繳費處,您之前墊付的費用不夠了,急需家屬回來繳費,必須在下午6點前!”對方的語氣不容置疑。
“好!”江國棟握著手機,目光依舊落在眼前那片埋葬了無數秘密的亂石堆上,冰冷的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最後一絲迷茫。
“我馬上回去。”他的聲音裡有顫抖。
結束通話電話,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狐狸洞的遺址,彷彿要將這片景象刻入腦海。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腳步依舊沉重,卻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實,所有的答案,或許真的埋在那堆岩石之下,鎖在狐狸洞的第三密室裡,封存在那個需要母親生日才能揭曉的密碼之後。他必須找到它!
不惜一切代價!
就像父親曾經做的那樣,前路未明,山風浩蕩…
交完費,江國棟站在醫院大門口,晨光此刻已完全鋪開,但落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世界變成了一片失真的灰白色調,聲音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早市的嘈雜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這一刻,父親走了的後遺症完全浮現,他整個人變得浮空起來。
他的手下意識摸了摸書包,裏麵是江昌那部老式諾基亞手機,還有那本用油紙包裹的筆記本。這些東西,是父親留給他的全部遺產——如果遺產指的是有形之物的話。
我該去哪?家,對家!大夫讓他去取父親的衣服!
江國棟想起來了,他需要回家,需要回到那個他已經多年沒有踏足,卻在父親死後成為唯一能去的地方。他虛浮的走著,沿著醫院的外牆,身體倚著粗糙的水泥牆麵,像溺水者攀附救命的浮木。
刺目的天光讓他眯起眼睛,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上班的人群,上學的孩子,買早點的老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朝著各自的生活奔去,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先前接他的司機已經走了,老四的電話打不通,王軍也找不到人,這地方居然變成了他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發現路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掃碼開鎖動作像設定好的程式。
跨上車座時,江國棟停頓了幾秒,似乎回想騎車的要領,然後他開始蹬車。
起初車速是慢的,車輪每轉動一圈都需要極大的力氣,但漸漸地,身體的肌肉記憶開始接管,節奏快了起來。風掠過耳畔,帶著清晨的涼意,江國棟穿過熟悉的街道。
經過小時候常去的文具店——店招已經換了,現在是家奶茶店;經過老電影院——外牆斑駁,窗戶破碎,顯然已廢棄多年;經過鎮中心小學——校門嶄新,掛著“省級示範小學”的銅牌。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的大腦處於一種奇異的空白狀態,父親蒼白的屍體像一塊巨大的幕布,覆蓋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隻是騎車,憑著本能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前進。
紅燈!
他看見了。那個圓形的紅色光點,在灰白的天色中異常醒目。但他沒有停。不是故意闖紅燈,而是那個訊號根本沒有進入他的意識處理係統。他的眼睛看見了,但大腦拒絕解讀,拒絕執行“停下”的指令。
車輪繼續向前,駛入了車流穿梭的十字路口。
尖銳的剎車聲撕裂了清晨的空氣。
一輛銀灰色的SUV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剎停,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緊接著,後方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砰!砰!砰!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
江國棟這才猛地剎住車。雙腳撐地,茫然地轉頭。
SUV的車主已經沖了下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眼瞎啊!走路不看車的嗎?!”男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劈叉,“現在大馬路上汽車的燈,是綠燈!綠燈!!”
江國棟獃獃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說你呢!”男人幾步衝到他麵前,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行人燈它是紅燈!紅燈!!!你整個人騎著自行車就猛衝到馬路中央,要不是我踩死了剎車,這就出人命了!唉,怎麼還往前騎車,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男人死死拽住了他的車把。那力道很大,江國棟感到手腕傳來痛感。這痛感像一根針,刺破了包裹著他的那層麻木。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眼前的男人怒氣沖沖的臉,周圍逐漸聚集的人群,馬路上幾輛車追尾後歪斜停放的混亂景象——這些畫麵開始進入他的意識。
“哦,”他終於發出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對、對不起,我沒看到……”
“說你呢!!!你看看這是哪裏,看看那是什麼燈????還騎車呢!!!!”男人不依不饒,顯然被嚇得不輕,需要通過怒吼來釋放腎上腺素。
江國棟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十字路口上方,行人訊號燈確實亮著刺眼的紅色。而機動車道,綠燈已經讀秒到最後三秒。
“對不起,”他重複著,聲音微弱,“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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