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戒備和警惕。
我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點:“這麼晚了,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爸爸媽媽呢”
提到“媽媽”,他的小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卻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抿著小嘴,不說話,隻是把那個奧特曼抱得更緊了。
我看著他,忽然福至心靈,試探著,用當年我哄顧淮安時纔會用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哼唱起一首不成調的歌謠。
那是我胡亂編的,全世界隻有三個人聽過。
我,顧淮安,還有尚在繈褓中的……辭辭。
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迷茫、還有一絲深藏的渴望。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向我走來。
雨水打濕了他濃密的睫毛,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然後伸出冰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碰了碰我的臉頰。
“……媽媽?”
那一聲軟糯又帶著哭腔的“媽媽”,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和情感的閘門。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他緊緊摟進懷裡,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辭辭,我的辭辭……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接你了。”
懷裡的小身子先是僵硬,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終於“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服,把這六年來所有的委屈、思念和恐懼,都哭進了我的懷裡。
“媽媽……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嗎?”
“不是夢,不是夢。”我吻著他冰冷的發頂,心如刀割,“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丟下你,媽媽再也不會走了。”
“他們說……他們說你不要我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說你是壞女人,爸爸……爸爸也把你的照片都收起來了……”
“胡說!”我擦去他的眼淚,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媽媽最愛的人就是辭辭。是媽媽不好,以為把你留給爸爸,你會過得更好。媽媽錯了,辭辭,你願意跟媽媽走嗎?回到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他哭著,卻用力地點頭,小臉上滿是失而複得的堅定:“我願意!媽媽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我破涕為笑,將他冰冷的小手揣進我懷裡捂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在不遠處響起,刺眼的車燈劃破雨幕,直直地射向我們。
幾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群黑衣保鏢撐著傘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了中間那輛勞斯萊斯的後座車門。
一隻鋥亮的定製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麵上,濺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六年不見。
當年的陰鬱少年,已經蛻變成瞭如今氣場全開的商界帝王。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冇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那雙深邃的眼眸,隔著重重雨幕,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顧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