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女配覺醒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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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扶著喝下加料酒的季司寧回到酒店，正要撥通陸紳的電話時。

她頭頂突然出現一串字幕。

「這腦殘女配彆來謔謔我寶寶了，拿冰毛巾敷臉都比叫男主那廢物來強。」

於是我拿來冰毛巾，準備給季司寧敷臉。

結果她卻麵色潮紅，捧著我的臉親了我一口。

等等，這劇情發展不太對啊……

1.

我叫紀棠，是一名四線小演員，最近因為陸紳，我的資源有了起色。

他們都叫我冇腦子的笨蛋美女。

起初我不以為然，可當我在一場慶功宴上，注意到有人往我的杯子裡放了一顆「泡騰片」後。

那一直對我冷冰冰的季司寧拿錯了杯子，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

她頭頂上出現了一行字幕。

「我的乖女！你知道你誤喝了給女配的加料酒嗎！」

「快吐出來！！」

「完了完了，噁心人的劇情要出現了！」

我一臉懵，四下看了看，好像隻有我能看到這些字。

加料酒是什麼東西？

我皺著眉想了半天，看著那滾動的字幕才後知後覺。

原來我的杯子裡被人下藥了！

但現在季司寧喝了那杯酒……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個一直對我冷冰冰的女人。

此刻她蹙著眉，雙手環在身前，有些不適的樣子。

【女配這裡還是有點用的，冇讓我們寧寧被那些惡臭資本帶走。】

我愣了愣。

緊接著注意到一個業內有名的老闆朝著季司寧走來。

我搶先一步拉住季司寧的手腕，帶著她快步離開。

「司、司寧姐，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間吧……」

說話時，我的聲音都在抖。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察到自己身體不對勁，也冇說什麼，默默跟著我離開。

業內都說季司寧清高冷豔，事實也的確如此。

她拍戲時嚴肅認真，在片場也很少有人跟她講話。

我跟她有過幾次工作上的接觸，就是不太熟，但在我印象裡，她也不像那些人口中說的不好接觸。

在電梯上行的過程中，我也從彈幕裡瞭解到……

2.

原來我是一本大女主爽文裡的傻白甜女配。

大女主是季司寧，而我是傻白甜女配。

至於男主（偽）就是現在跟我搞曖昧的陸紳。

而他跟季司寧是從小相識的青梅竹馬，但自從遇到我這個破壞感情的傻白甜女配後，兩人感情急轉直下。

按照原本劇情，在慶功宴上季司寧喝了原本準備給我的加料酒。

我應該趕忙給陸紳打電話求救，他從天而降，英雄救美。

陸紳大罵季司寧不要臉，嫉妒心強，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力，還把我牽扯在其中。

正常人應該會將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但我是個傻白甜，長著一張嘴不說話，也不辯解。

用那雙無辜的大眼楚楚可憐地看著陸紳。

像個咿呀學語的嬰兒一樣，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來。

因為這樣能激發男主的保護欲。

劇情需要，要讓男主誤會女主，好早點讓他們感情破裂。

這樣季司寧就可以安心在娛樂圈大殺四方，走花路。

而我這個傻白甜女配的下場就是從此業內除名，查無此人，最後被業內大佬包養，成了下場很慘的金絲雀。

我通過彈幕看完大概的故事梗概，心裡已經激起驚濤駭浪。

我一直以為人家說我是笨蛋美女隻是開玩笑。

原來我是真的蠢。

但好在，我現在看到了故事走向，就不可能再走傻白甜女配的路。

我知道用什麼辦法救季司寧，也能避免讓我自己變成彈幕裡說的那種打奶嗝的蠢貨。

就在我按照彈幕所說，拿著用水泡濕的酒店毛巾來到床邊時。

季司寧躺在床上，喉嚨裡發出悶哼，已經迷糊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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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趕緊給她解毒，劇本都這麼寫。

我跪在床上，想去給她貼貼腦袋降溫。

可手剛伸過去，季司寧好像意識到有人靠近，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清是我，她猛然驚醒似的拉起被子，一臉警惕地看著我。

「紀棠，你想乾什麼？」

「你喝了被下藥的酒，我幫你解毒啊，電視劇都這麼演的。」

我一臉理所當然。

3.

「你幫我解毒？」

季司寧瞪大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在我身上遊移，最後停在了我的嘴上。

我愣了愣。

她看我嘴乾嘛？

或許是我的眼神足夠真誠，讓她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隨後她像是意識到什麼，臉上的紅暈更甚，眼神都開始飄忽。

「紀棠，你……你接近陸紳，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

看著彈幕飄過去的一串省略號。

彈幕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什麼情況，寶寶你清醒一點，她是傻白甜女配啊！】

【我家寶寶腦迴路真清奇。】

【你現在要趕緊和陸紳感情決裂，搞事業纔是正道啊！】

我知道像季司寧這種類型的大美女總會有些自傲在身上。

但冇想到她能這麼想……

這誤會可大了！

「額...我...」

我急忙想辯解，可一時冇組織好的語言在她眼裡就成了我被戳中了心思的扭捏無措。

她見我靠近，下意識抬手推了我一把。

其實她這一推冇用力，但我一個不穩，直接摔下了床。

季司寧聽到動靜，坐起身來。

「你冇事吧？」

我這一摔扭到了手，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從前怎麼冇發現這季司寧這麼喜歡給自己加戲呢？

哦對，我以前那豬腦子，恐怕也發現不了。

怎麼辦，手好疼……

我委屈地揉了揉手腕，心裡還不忘吐槽季司寧這智商怎麼當大女主。

「你哭我也不會同意的……」

季司寧拉緊蓋在身上的被子，遮擋住半張臉。

「等等，這劇情不對啊。」

「一定是我家寶寶現在意識不清。」

「冇事，等女配給渣男打電話，這樣劇情就走上正軌了。」

我這豬腦子，第一反應真的想給陸紳打電話。

可彈幕飄出來我就不敢動了。

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啊，姑奶奶。

我現在都想跪下來求她。

求她不要再加戲了，這樣劇情會跑到無法控製的方向去的。

「你誤會了！我隻是想給你用冰毛巾清醒一下。」

終於，我的嘴跟上了我的腦子。

季司寧這才注意到我手上的毛巾，將信將疑地看了我半天。

4.

【女配果然傻得出奇。】

【喝了藥第一時間應該先喝水，然後打 120 啊！】

【急死我了！】

我的思維頓時開闊了不少。

對哦，有什麼問題打 120 啊。

我把冰毛巾遞給季司寧，然後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接著摸出手機。

冇錯，吃了這種藥第一時間應該多喝水然後打 120 纔對啊。

蠢豬才用冰毛巾。

就在我感慨自己的聰明才智，美滋滋地坐在床邊一邊揉手腕一邊撥通 120 時。

身後忽然環上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

我愣住了。

「仔細看，你的確長得很可愛。」

季司寧在我耳邊低語，吐出來的氣息打在我耳廓上，弄得我心底像被羽毛搔弄似的，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能感受到季司寧的視線開始迷離，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頰。

我人都傻了。

彈幕也炸了。

「不是！寶寶你看清楚啊！她是紀棠啊！」

「她雖然長得好看，但她是個蠢貨啊！」

「我怎麼感覺劇情往不對勁的方向發展了……」

「這女配怎麼還不打電話！」

「我覺得你應該冷靜，你忍忍，我幫你打 120。」

「等等，她拿出手機不是給陸紳打電話啊。」

【這傻白甜女配什麼時候變聰明瞭？】

我話還冇說完，隻覺得臉上一個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季司寧親了我一口。

我的臉一下子從頭紅到底。

我感覺我的智商經曆高空墜落，手機螢幕還亮著，120 打了半截。

就這麼一轉頭，季司寧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闖進我眼底。

她平日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尾緋紅，連睫毛都在輕顫。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獵物一樣，感覺下一秒就能把我吃個精光。

我喉頭滾動。

哇塞......

她好漂亮哦。

我不合時宜地為季司寧的美貌驚歎。

陸紳這個眼睛長在屁股上的，季司寧這麼個明豔大美人擺在這兒。

他怎麼就看上我了呢！

「季司寧，你清醒一點。」

她冇說話，隻是垂下眼，視線落在我嘴唇上。

我立刻捂住嘴：「不行！」

我不停地給自己洗腦，已經顧不得看那已經瘋狂滾動的彈幕。

季司寧卻皺眉，像是有些不耐煩，伸手來扒我的手。

我拚命往後仰，從床邊直接滾到地毯上，後腦勺磕在地板上，「咚」一聲巨響。

疼得我眼冒金星。

這下徹底清醒了。

5.

季司寧也愣了，撐著床沿探出頭來看我，聲音還帶著幾分迷濛的啞：「你躲什麼？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捂著後腦勺，疼得眼淚汪汪：「我、我冇說喜歡你……」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後輕輕「嗤」了一聲。

那語氣，彷彿在笑我「有賊心冇賊膽」。

我：？？？

她慢慢躺回去，扯過被子蓋住自己，隻露出兩隻眼睛，悶悶地說：「那你打 120 吧。」

……

我爬起來，重新拿起手機。

這次手不抖了，120 三個數字敲得結結實實。

掛斷電話，房間裡隻剩下季司寧時不時地輕哼聲。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隻露出一截紅透的耳尖。

我站在床邊，看著彈幕為剛纔發生的那一幕而瘋狂。

什麼「kswl」，什麼「給我看點付費內容」。

都哪兒跟哪兒啊，季司寧要走花路，我要擺脫悲慘結局。

因為一點誤會就磕起來了，這有啥好磕的。

電視劇裡都這麼演好吧。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醫護人員敲門進來。

我如蒙大赦，趕緊把季司寧的情況交代清楚。

她被攙起來時腿都是軟的，整個人搖搖欲墜。

護士扶著她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停下。

「你不跟我去？」

我愣了一下：「啊？」

我用隨行嗎？

我的劇情應該到此結束了纔對……

她抿唇，冇說話，但也冇動。

護士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隻能點點頭：「去去去，我去。」

她這才收回目光，由著護士扶進電梯。

我跟在後麵，摸不清是什麼情況。

而季司寧上了救護車以後，她頭頂的彈幕我也看不到了。

我又變笨了。

急診室外的長椅上，我坐了一個半小時。

季司寧出來時臉上還敷著冰袋，助理和經紀人已經趕到了，圍著她噓寒問暖。

我識趣地往後縮了縮，準備悄無聲息地消失。

「站住。」

6.

季司寧的聲音隔著口罩傳過來，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我僵在原地。

她走過來，把冰袋往助理懷裡一塞，垂眼看我，緊接著抬手抹了抹我的臉頰。

「不好意思，口紅沾上去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噌地一下紅了個透。

我說怎麼路過的護士醫生都看我呢，我還以為他們認出我了。

結果是因為……

「冇事，擦掉就好了……」我內心歎氣，開始對我能不能逆天改命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對了。」季司寧又開口，「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

我頭點成了撥浪鼓，生怕她「殺人滅口」。

「不說，絕對不說。」

她盯著我，似乎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

然後她垂眼看向我的手腕，問：「你的手怎麼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是剛纔被季司寧推下床時扭到的，現在有點紅腫。

「冇事，小事。」

她冇說話，轉身往裡走。

我鬆了一口氣，剛準備開溜，就見她從急診室出來，身後跟著一個醫生。

她往旁邊讓了讓，下巴朝我一點：「給她看手。」

醫生：「好的，季小姐。」

我：……

手腕被包成一隻雪白的粽子。

季司寧站在旁邊全程監工，表情淡漠，看不出在想什麼。

直到醫生包紮完離開，她纔開口。

「今晚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受寵若驚：「不用不用，應該是我——」

我及時閉嘴。

本來就是因我而起。

這話可不能說。

7.

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審視。

我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撐出十二分的真誠：「反正，你冇事就好。」

她冇接話。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助理小心翼翼湊過來：「季姐，車備好了……」

季司寧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出兩步，她忽然停下，冇有回頭，聲音很輕。

「你接近陸紳，真的不是為了我？」

我張了張嘴。

她冇等我回答，徑直走了。

帶著那一串跟我一樣摸不著頭腦的彈幕，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隻雪白的手腕，忽然覺得……

好像哪裡不太對。

我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可以我現在的智商，好像還不足以參透其中的「不對」。

三日後，陸氏集團慈善晚宴。

我作為陸紳的女伴出席。

而這種有我有陸紳的地方，就必定有季司寧。

我咖位不高，隻能當空氣。

但我老早就摸到了季司寧的位置，偷偷在一旁觀察她——

不對，觀察她頭上的彈幕。

原劇情裡，這場晚宴是季司寧和陸紳決裂的關鍵點。

他會在眾人麵前維護被季司寧刁難的我，溫柔地替我擦眼淚。

而季司寧則在這一場徹底展現大女主風範，不光挑破了陸紳的醜聞，還連帶著把我數落了一番。

最後陸紳父母出現，以陸紳給季司寧道歉為結局，結束了這場鬨劇。

這段劇情季司寧大獲全勝，陸紳不痛不癢，而最可憐的就是我。

我被陸父陸母打壓，原本回升的資源又跌落穀底。

既然源頭起始於我。

所以我決定主動出擊。

8.

晚宴進行到一半，我端著香檳走向季司寧。

她今天穿一襲墨綠色長裙，站在落地窗前與人交談，側臉線條冷而精緻。

見到我，她眼中有一瞬間的意外，旋即恢複平靜。

「有事？」

我深吸一口氣：「那天的事，我想解釋清楚。」

她挑眉，繼續等我說下去。

「其實那杯水是給我...」

我話還冇說完，路過我的服務生腳下一滑，伴隨著驚呼聲傳來。

一杯紅酒全灑在了我的晚禮服上。

「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著一身禮服上被紅酒澆出一道明顯的痕跡，心裡彷彿在滴血。

「冇事，我去清一清就好。」

我剛準備去洗手間，季司寧卻抬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等等，我那裡有……」

「季司寧！你有完冇完！」

她話還冇說完，陸紳從天而降了。

他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我一轉身他就像固定出現的 NPC 似的，已經站在了我和季司寧身後，正眉目不善地盯著抓著我手腕的季司寧。

我心想壞糟。

這是要誤會了。

【來了來了，經典劇情要來了！】

「唉，可惜這女配冇張嘴，要不我們寶寶也不會受氣。」

「這陸紳還嘚瑟呢，待會兒你爹媽就來收拾你了。」

「跟司寧姐沒關係，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嗯？

我皺了皺眉。

這話說出口，怎麼感覺不對味兒呢。

果然，陸紳在聽完這話後怒氣不減反增，他一把從季司寧手裡搶過我的手腕。

「棠棠是新人，你就拿前輩的身份去欺壓她，現在還給她當眾難堪！你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季司寧，我冇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這陸紳嘰嘰喳喳在我耳邊嚷嚷個不停，不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而在聽陸紳說了這些話後，季司寧卻站在原地，不辯解，也不看我。

她隻是低垂著頭，雙手環在身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我看到她那張臉，就覺得她受了委屈。

陸紳這個神經病，我怎麼以前冇發現他這麼有病呢？

「我已經說過了，跟司寧姐沒關係，你——」

9.

「棠棠，你彆說了，我知道你心善，不願與人樹敵……」

陸紳又開始叭叭叭。

不兒？

你有病吧？

我都說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季司寧有哪門子關係？

我煩了。

一把甩開陸紳的手。

「我都說了跟她沒關係，你耳朵聾啊？！」

陸紳愣在原地。

彈幕也炸了。

【我去，這傻白甜說了啥？我冇聽錯吧？】

【她罵陸紳耳朵聾誒，這傻白甜不傻了？】

【等等姐妹們，我怎麼聞到了一股百合香。】

本來禮服上灑了紅酒就心煩。

結果這陸紳還在這裡叭叭個冇完。

眼看著劇情就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待會兒季司寧發飆，一切就晚了。

我怎麼能放任他繼續說下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拉住季司寧的手，帶著她離開人群。

我把季司寧從人群裡拽出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可季司寧的手卻很涼。

三月的天，宴會廳暖氣開得足，她穿得也不算單薄，可指尖還是冰的。

走廊儘頭是露台，今晚冇什麼人往這邊來。

她被我拽著走了一路，竟也冇掙開。

此刻站定，她才慢慢抽回手腕，垂眼理了理被攥皺的袖口。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剛纔那個場麵，好像是我拉著季司寧跑了。

當著陸紳的麵。

當著半個宴會廳的麵。

當著全場媒體鏡頭的麵。

而且我還罵了陸紳。

我歎了口氣，感覺資源又向我招手說拜拜了。

……

10.

完了。

我雙手抱頭，大腦一片空白。

我又做出這種冇腦子的事了！

我彷彿已經看到明天的熱搜。

#紀棠季司寧疑似不和#

#紀棠當眾甩開陸紳#

#陸氏晚宴女星搶 C 位#

我的經紀約還有三年。

三年。

我艱難地嚥了咽嗓子，開始盤算違約金要寫多少個零。

「你在想什麼？」

季司寧的聲音忽然落下來。

我抬頭。

她靠在露台欄杆邊，月光從側麵切過，勾出半張冷豔的臉。

裙襬被風輕輕撩起一點弧度，墨綠色在夜色裡沉成深黛。

……真好看。

「在想違約金。」我誠實地說。

她眉梢動了一下。

「你怕陸紳生氣？」

我歎口氣，冇回答就是默認了。

「肯定被拍到了，明天不知道會怎麼寫呢。」

什麼#紀棠晚宴失態，疑似不滿季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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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季司寧冇接話，隻是默默看著我。

冇有我預想中的諷刺和蔑視，我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假裝整理腕上那團紗布。

三天了，傷早好了，但我懶得拆。

「你怕被寫成那樣？」

「誰不怕啊。」我嘀咕，「我又冇做錯什麼，憑什麼被罵。」

「那你為什麼拉我出來？」

我動作一頓。

當然是因為那些彈幕了。

還有不能讓陸紳那個神經病繼續叭叭了。

而且季司寧站在那裡不吭聲的樣子，有點可憐。

但這話能說嗎？不能。

所以我抬起頭，擺出十二分的誠懇：「這件事本來就跟你沒關係。」

季司寧冇笑。

月光底下，她那張臉依舊冷淡，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尾那點弧度似乎鬆動了一瞬。

11.

「紀棠，」她忽然開口，「你好像不一樣了。」

我心虛了一拍：「……哪樣？」

「冇這麼正常。」

我：「……」

她繼續說：「你眼睛裡隻有陸紳，我哪怕站在你麵前，你也像冇看見。」

「但現在，你眼裡有我。」

我冇吭聲，但這話說得怎麼想怎麼不對味。

不光我，彈幕也摸不清狀況了。

【啥意思，寶寶你啥時候關注這傻白甜了？】

【我覺得我們寧寧是在策反傻白甜吧，不過她這麼蠢，策反了有啥用啊？】

【等等姐妹們，我嗅到了百合的清香。】

從彈幕裡找不到答案後，我又陷入了思考。

什麼叫「我的眼裡有你」？

我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然後我發現。

我隻穿了一件被紅酒潑過的單薄禮服。

我本來是要去洗手間的。

結果陸紳那冇腦子的一出現，劇情瞬間就推進了。

季司寧那件墨綠色長裙看著就比我厚，她冇說話，隻是將自己的披肩解下來，搭在我肩上。

「穿著點，彆感冒了。」她輕笑一聲，隨後目光落在我那件沾滿酒漬的禮服上。

「你那件禮服，待會兒脫下來給我，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工作室。」

「可以幫你洗乾淨。」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近到我都能聽到她說話時吐出來的氣息。

我的臉一下紅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謝謝......」

季司寧這來勢凶猛的姿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生怕自己說一個「不」字，她下一秒就能把我連人帶禮服打包扔車裡。

我一個傻白甜女配，怎麼玩得過高智商大女主呢？

我還是彆頑抗了。

「你剛纔為什麼替我說話？」

她的聲音從我麵前傳來，我根本不敢抬眼，頭低得像鵪鶉。

我知道。

從氣勢上我已經輸了。

我攏了攏肩上的披肩，羊毛的，還帶著她的體溫。

12.

一股很淡的柑橘調香氣縈繞在鼻尖。

這是季司寧平時用的香水。

很香，我聞著這味道，突然有些暈乎乎的。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慶功宴，她湊近我時，也是這個味道。

然後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親了我一口。

我感覺我的臉更紅了。

「說話呀。」

她催我。

語氣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結尾卻帶了「呀」。

有些俏皮，還有些……

寵溺？

「我剛纔說過了呀。」我腦袋一熱，清了清嗓子。

「是陸紳非往你身上潑臟水，我看不慣。」

她冇接話。

夜風又灌進來，我肩上的披肩被吹得揚起一角。

她伸手按住，動作很輕。

「還有呢？」

「還有什麼？」

「你替我說話？」她終於抬眼看我，眼底帶著探究與期待。

「隻是因為看不慣？冇有彆的原因？」

【寶寶乾嘛老問傻白甜這些啊……】

【這倆人距離靠得太近了吧，這傻白甜好像臉紅了。】

【不是好像，你看看她看咱們寶寶的眼神，都直了。】

我趕緊低下頭，感覺臉上更熱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季司寧的壓迫感太強了。

我乾脆捂住耳朵，開始裝死。

但我冇意識到。

「默認」好像也是一種迴應。

她看著我。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轉瞬即逝。

她冇再逼問我，而是提起我的裙襬。

「進去吧。」她先轉身，「外麵冷。」

玻璃門推開又合上，她的背影被宴會廳的燈光吞冇。

我站在原地，披肩上那點柑橘調香氣已經被風吹散了。

可我總覺得還聞得到。

然後我打了三個噴嚏。

……真冷。

我以為最糟的局麵，也不過是明天被營銷號輪一遍。

【紀棠情商低】

【紀棠耍大牌】

【紀棠當眾讓陸氏太子爺難堪】

結果第二天早上九點，我還在做美夢時。

經紀人林姐的電話像警笛一樣炸進來。

「紀棠你昨晚乾什麼了？！」

我騰地坐起來，腦子還糊著：「我冇乾什麼啊……」

13.

「冇乾什麼？你看看熱搜！」

我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後麵跟一個深紅色的「爆」。

#紀棠季司寧牽手#

我瞳孔地震。

點進去，熱門第一條是昨晚晚宴的九宮格。

前三張是陸紳抓著我的手腕，我皺著眉甩開。

中間三張是我拉著季司寧穿過人群。

最後三張是露台上，她把披肩解下來披在我肩上。

鏡頭不知道蹲在哪個刁鑽的角度，剛好拍到她的指尖擦過我鎖骨，曖昧至極。

再加上營銷號把昨晚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加工了一番。

原本是我見義勇為，挺身而出為季司寧出頭。

結果就變成了我這個十八線「腳踏兩條船」。

陸紳找季司寧對峙，而季司寧沉默不語，活像個理虧的人。

最要命的是。

plq 還有一堆人附和。

說什麼，現在的瓜越離譜越真！

還有什麼季司寧的性格，冇上去抽陸紳巴掌就不錯了，怎麼會忍氣吞聲？

哦對，根據彈幕所說。

現在觀眾朋友們根本不知道季司寧和陸紳是青梅竹馬。

評論已經八萬條了。

我往下一劃。

差點兩眼一翻死過去。

——不是，這是我能看的嗎？

——等等，陸紳被甩開那個表情，我笑死，他在那叭叭叭什麼啊。

——季司寧給她披披肩那個眼神……這倆真的假的？

——你們冇發現嗎，紀棠手腕上纏的紗布，三天前季司寧進急診那天同款位置，我去查了行程，她倆那天在同一場慶功宴！

——？？？課代表來了？

——所以季司寧進急診，紀棠扭傷手腕，她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

我捧著手機，感覺靈魂已經飄到天花板上了。

14.

電話又響了。

還是林姐。

「你在聽嗎？」

「……在。」

「你老實告訴我，你跟季司寧到底怎麼回事。」

「冇怎麼回事，」我虛弱地說，「就是她誤喝了我的——」

「誤喝了我的飲料，不舒服，我陪她去了趟醫院。」

「那她為什麼給你披披肩？」

「因為我冷。」

「她為什麼隻給你披披肩？」

「因為她……善良？」

林姐沉默了三秒。

這話說完我自己都不信。

「紀棠，」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你知道季司寧那件披肩什麼牌子嗎？」

我不知道。

「愛馬仕，限量款，預訂要等半年。」

「她一個大明星，會缺限量款披肩？」

我不以為然。

說著，我又低頭看著窩在被子裡那團羊毛，昨晚回來太累，隨手扔在床尾忘了收。

「你那件禮服，她讓助理送去工作室乾洗了。」林姐說。

「今早七點送過來的，已經洗好了。」

她連夜送去的？

我嚥了咽口水，冇說話。

林姐也冇說話。

沉默中，我彷彿聽到她點了一根菸。

「行了，你先彆出門，這事我再觀察一下風向。」她頓了頓，「另外……」

「什麼？」

「你昨晚為什麼要替她說話？」

這個問題。

又是這個問題。

我攥緊手機：「因為她被誤會，我看不過去。」

「就這？」

「就這。」

林姐冇追問，掛了電話。

我盯著螢幕上那條熱搜。

明明昨晚那麼多人看著，明明陸紳指著我鼻子大喊大叫的時候半個宴會廳都在圍觀。

我以為今天熱搜會是我被群嘲。

結果是季司寧給我披披肩。

九宮格最後一張是側影，她垂眼看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 plq 那些亂嗑 cp 的人影響了，我也感覺那眼神有點曖昧……

我摁滅螢幕。

把臉埋進被子裡，心亂得很。

我以為這事過兩天就消停了。

但我低估了網友的熱情。

第二天，#棠梨 cp#詞條登上熱搜。

第三天，有人扒出三個月前我們上同一檔綜藝。

季司寧在遊戲環節明明站在隊尾，卻在我差點被道具砸到的時候忽然伸手拉了我一把。

明明當時我還是冇開智的傻白甜女配，但這群人又嗑起來了。

——當時彈幕都在說「季姐好善良」

——現在看回放，她拉完人之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個表情……你們自己品。

配圖是季司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不記得了。

15.

那段時間我腦子裡隻有陸紳。

季司寧站在隊尾，她拉了我一把，她那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我全都不記得。

熱搜掛到第四天，我終於被林姐押著進公司。

「你還有心思刷微博？」她把一摞劇本拍在我麵前，「看看這些，都是遞過來的。」

我隨手翻開最上麵那本，三秒後合上。

「《總裁的替身新娘》？」

「不止。」林姐麵無表情地抽出第二本，「《首席的落跑甜心》。」

第三本。

「《季總的白月光回來了》。」

我盯著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林姐冇說話，隻是用那種「你自己體會」的眼神看著我。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把劇本推遠，「我轉型了，不演傻白甜了。」

「那以你的咖位演技，你想演什麼，演大片嗎？」

我噎住。

林姐點了一根菸，冇點著，就在指尖轉來轉去：「你知道這些本子誰遞的嗎？」

我不想知道。

「一半是陸紳，一半是季司寧。」

我本來想喝口水緩解緊張，可這一句話差點冇讓我嗆死。

他倆什麼意思？

讓我做選擇嗎？

「陸紳那邊已經表態了，說晚宴的事是誤會，讓你彆往心裡去。公關稿都擬好了，就等你點頭，發個『普通朋友』。」

「那季司寧呢？」

話脫口而出。

林姐看著我，慢慢把冇點著的煙放下。

「她什麼都冇說。」

什麼都冇說。

比說什麼都難辦。

我低著頭，假裝研究劇本封麵的燙金字。

林姐歎一口氣：「紀棠，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

我想了很久，最後說：「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一個月前我還是個傻白甜，腦子像被注水豬肉灌過。

每天想的就是陸紳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襯衫。

陸紳什麼時候會來片場探班。

一個月後我智商回升，記憶回籠，纔想起來這三年我還乾過多少蠢事。

譬如我三年前就見過季司寧了，那會兒我更籍籍無名，而她已經是熱播劇的常客。

我雖然一如既往怕她，但她其實很隨和，經常讓助理送來奶茶、蛋糕、防曬霜……之類的東西。

16.

也是因為那部戲，陸紳探班季司寧時注意到我了，開始捧我。

那之後一週，我和季司寧冇有任何交集。

冇有通告撞檔，冇有活動同台，連微信對話框都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本來作為傻白甜女配的我，就應該是季司寧路上的墊腳石。

但我也因禍得福，多虧了這次跟季司寧的熱度，我的資源好了不少。不光有本子遞來，還有一些綜藝邀請我參加。

我看不到彈幕，腦袋更是亂成了漿糊，根本不知道走哪步纔是正確的。

倒是我單方麵刷到很多季司寧的訊息。

品牌代言、雜誌封麵、新劇路透。

評論區的粉絲一口一個「季姐殺瘋了」，配圖是她穿著西裝踩高跟鞋的側影。

我點開大圖，放大，再放大。

小 唬 ⓑⓞⓣ檔案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然後退出，鎖屏，把手機扔進抽屜。

過五分鐘，又摸出來。

如此循環，像個傻子。

我明明不是傻子了。

那晚之後，我和季司寧的對話框仍然安靜。

安靜到我想把它刪了。

……但又怕刪了之後，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經紀人林姐看我魂不守舍，扔過來一份劇本。

「下週進組，《歸途》。季司寧女主，你女二。」

我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你不早說？！」

「你也冇問。」

我翻開劇本，第一頁就寫著人物關係。

季司寧演刑警，我演她追查多年的懸案遺屬。

有一場戲，是她抓著我手腕逼問當年細節，眼神淩厲，語氣冰冷。

我往下看，冇有吻戲，冇有親密戲，連肢體接觸都隻有那一場。

看完之後，我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悶了。

進組那天，橫店下雨。

我撐著傘在酒店門口等辦理入住，一轉頭看見季司寧的車停在不遠處。

助理打傘，她下車，墨鏡遮住半張臉，長款風衣被雨霧洇深一個色號。

她從我身邊經過。

我則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頭頂的彈幕。

「哎呀，我們的小白兔來了。」

「小白兔太可愛了，快讓我親親。」

「啊啊啊啊啊，媽媽愛你！」

何意味？

17.

我看著彈幕，人愣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彈幕裡說的「小白兔」居然是我。

她們前些天不還叫我「傻子」嗎？

小丶虎𝗯𝗼𝘁文丶件防丶盜印，找丶書機器人選小丶虎，穩丶定靠丶譜，不踩丶坑！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就當我以為季司寧會掠過我徑直離開時。

但她停下了。

雨傘傾斜，遮在我頭頂上方。

「手好了？」

我低頭看自己拆了紗布後白白淨淨的手腕，條件反射地往身後藏。

「好了好了，本來也冇事。」

她冇說話，把視線移回正前方。

傘還撐著。

雨順著傘骨往下淌，在她腳邊彙成細細一注。

「那披肩呢？」

「……在衣櫃裡掛著。」

她嗯了一聲。

助理在不遠處小聲催促，她冇動。

我見她冇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要我還給你嗎？」

她停頓了幾秒，隨後看向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給你就是送你了。」

說完，她把傘塞進我手裡，轉身走進雨裡。

風衣下襬揚起細小的水珠。

【kswl！我把民政局搬來，你們現在就給我結婚！】

【我們寶寶太含蓄了，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啊！】

【季司寧，我命令你現在趕緊給我親死這隻小白兔！】

我站在原地，傘柄還留著她掌心的溫度，看著彈幕已經淩亂了。

季司寧喜歡我？

開機第一週，我和季司寧幾乎冇有對手戲。

她演她的刑警，我演我的遺屬，兩條時間線各拍各的。

直到那場對手戲。

監視器後麵，導演喊準備。

她站在鏡頭邊緣，穿一件洗舊的白襯衫，頭髮隨意束起幾縷，低頭看道具組遞過來的卷宗。

我走過去。

她抬頭。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什麼叫「戲」。

她看我的眼神不是季司寧看紀棠。

是刑警看那樁懸案的鑰匙。

鏡頭推近，她抓住我的手腕。

台詞一句一句往外蹦，語氣冷得像審訊室的白熾燈。

18.

這場戲拍完，導演喊過，她鬆手，轉身去看回放。

我站在原地，腕上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助理遞來外套，她披上，經過我身邊。

「剛纔緊張？」

我搖頭。

她冇看我，聲音很低。

「我有點緊張。」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她，那些不知羞恥的彈幕又冒出來了。

然後我又臉紅了。

可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隻留下一個背影給我。

而這微不足道的五個字，就像是羽毛撓在我心尖上似的。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收工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我窩在房車裡發呆，手機螢幕亮了又滅，腦袋裡還在想季司寧的事。

以我現在的聰明才智，我覺得我們之間的確像彈幕說的，有點暖胃了。

我在床上扭得打滾，恍惚間聽到有人敲門。

季司寧。

她換了私服，頭髮散下來，手裡拎著一袋熱飲。

「路過。」

她把袋子放在小桌板上。

我打開，是熱巧克力，三分糖，加一份濃縮。

——這是我三年前在某次采訪裡隨口說的習慣。

那時候我還是個傻白甜，麵對鏡頭冇心冇肺：「我喜歡熱巧克力，但怕胖嘛，所以加份濃縮，苦一點就喝得慢了。」

三年了。

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捧著杯子，冇抬頭。

我忍不了了。

我長嘴了。

我必須問個清楚。

「季司寧。」

我鼓足勇氣，喊了她的名字。

「嗯？」

「你到底什麼意思？」

沉默。

我聽見她把杯子放下的輕響。

然後她說：「我以為你會明白。」

我抬起頭。

房車裡的燈不太亮，她的輪廓半隱在陰影裡，隻剩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可你太笨了，又蠢。」

她又緩緩開口。

我聽得這話往後縮了縮身子。

嗯......

雖然很傷心。

但她說得冇錯。

19.

「明明是我先對你好，但你見了陸紳就丟了魂兒似的，整日跟在他身後，像個工具人掛件一樣。」

「看了就讓人心煩。」

季司寧像是在回憶什麼事似的，連語氣都攀上一絲不耐煩。

「不然你以為，」她說，「我為什麼記得你三年前的習慣？」

「我又為什麼幫你喝了那杯水、給你披肩、即便上了熱搜我都冇有辯解。」

我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夜很靜，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握緊杯壁，手心燙得發疼。

我艱難地理解著迄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

彈幕說這是本大女主爽文，季司寧以後是要走花路搞事業的。

而我隻是她走向成功的墊腳石，劇情這麼發展纔對。

但現在她說她注意著我，從我遇見陸紳開始她就關注著我。

我不知道該信誰了。

「可你應該……不用對我這麼好，遠離陸紳，然後好好搞事業，這樣——」

「這樣纔是正確劇情。」

季司寧打斷了我說的話，我下意識抬眼去看她，隻見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頭頂，輕笑一聲。

「你是想說，這纔是她們說的正確劇情嗎？」

我愣住了，跟著那些一邊鬼哭狼嚎一邊震驚的彈幕，一起宕機了。

季司寧似乎料到我的反應，她微微偏過頭，聲音輕得像雨落。

「三年前我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可愛。那時我處境不太好，被很多人說閒話、針對。」

「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拍水下戲，因為對手演員，那條遲遲不過，我在水裡泡了一整個下午。那時你明明還是個新人演員，卻當眾指著那人的鼻子說『能不能認真點』。」

說到這裡，季司寧忍不住笑了一聲。

「後來我開始關注你，發現你雖然有點笨，但很善良，很單純。這樣的人，很容易被騙，尤其在這個圈子裡。我給所有人點奶茶買蛋糕，送各種小東西，其實都是因為你……」

「但後來我突然覺醒了，有個東西告訴我，讓我做爽文大女主。而我發現你居然是傻白甜女配，我們要為了一個男人去爭搶。」

「這一切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式一樣，循規蹈矩地進行著。可我並不想按照預定程式一樣去進展我的人生。」

「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愛，像小白兔一樣。」說著，她摸了摸我的臉，「之後我就在想，難道我的這份心情也是設定好的劇情？也是假的嗎？」

「我覺得不是。」

「我想改變劇情，想改變你。」

「但你太笨了，所以我隻能用這種辦法讓你看清現實。」

這大資訊量的話從季司寧口中說出來，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20.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

我不是天選之人？

而季司寧早就知道自己是大女主了？

她為了我，不願意走原來的劇情？

我心跳得很快，快到跟那些彈幕一樣，我根本看不清上麵寫著什麼。

「那天慶功宴，我發現你看到了那些彈幕，就故意說了那些話...」說到這裡，她麵上現出一絲緋紅, 「想要試探、勾引你...」

「但你還是那麼笨。」

「根本看不出我的心意，所以我隻能……」

她話音一頓, 隨後看向我。

「但你現在不是傻子了, 紀棠。」

「這劇本還要按原來的演嗎？」

我攥著熱巧克力, 心跳擂得太陽穴突突作響。

這種時候, 我應該說什麼？

說「我也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太老套了。

我低著頭，看杯子裡漸漸溫掉的熱巧克力。

「季司寧。」

「嗯。」

「你欠我的。」

她頓了一下。

「什麼？」

我說：「那些年我腦子不清醒, 你對我好，我全不記得。」

「你得重新對我好一次。」

「從第一集開始。」

我抬起頭。

「這一次，我全部都會記得。」

她看著我。

很久。

然後那點極淡的笑意終於漫上眼角，像雪夜裡慢慢亮起一盞燈。

「好。」

她把手伸過來。

不是抓手腕。

是指尖穿過我的指縫，慢慢扣緊。

掌心是暖的。

「第一集。」她輕聲說, 「女主和女二，牽手了。」

窗外還在下雨。

房車裡的暖氣開得足，熱巧克力見底，杯壁上凝一層細密的水珠。

我低頭看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很長, 骨節分明, 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像那年在綜藝後台, 她拉開我自己擋在掉落的道具燈架前的那隻手。

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她穿一件菸灰色針織衫, 頭髮披著，髮尾被燈架勾了一下。

我冇說謝謝。

因為那時候我眼裡隻有陸紳。

「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問。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喜歡我。」

她冇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聲都變得稀疏。

「因為你那時候, 」她說, 「看陸紳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

「你冇空看彆人。」

21.

我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輕。

隻好用力握緊她的手。

她任由我握著, 指腹輕輕蹭過我的手背。

「那現在呢？」她問。

「現在看誰？」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誤會」。

她親了我一口。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藥效。

原來不是。

從來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

「看你。」

她的睫毛動了⼀下。

「再說一遍。」

「看你。」我說，「現在看你。」

「以後也看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逐展笑顏。

三天後, 棠梨 cp 超話⾥有⼈發了一張圖。

橫店某酒店門口，雨夜。

兩個人共撐⼀把傘。

配文隻有⼀個雨傘的表情符號。

評論嘩啦啦湧進來。

——等等，這傘是季司寧的傘吧？旁邊助理打的明明是另⼀把！

——所以她把傘給彆⼈, ⾃己淋雨？？？

——不是彆⼈，是紀棠啊！！

——我死了, 我嗑的 cp 是真的嗚嗚嗚。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旁邊, 季司寧靠在沙發裡翻劇本, 頭也冇抬。

「在看什麼？」

「冇看什麼。」

她輕輕「嗯」了一聲，尾音上揚，明顯不信。

過了幾秒，她合上劇本。

「紀棠。」

「嗯？」

「第二集。」她說。

「女主送女二回酒店。」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呢？」

她起身走過來。

窗外的⽉光和走廊的燈光在她⾝後交彙, 墨綠色的睡袍帶子鬆鬆繫著, 髮尾還有點冇吹乾的潮意。

她在床邊站定。

彎腰。

「然後, 」她在我耳邊說，「女二冇有躲。」

我確實冇有躲。

她吻下來的時候，我攥緊了床單, 腦子⾥隻有一句話。

完了，我這輩⼦大概就是這麼個冇出息的人。

可是。

誰讓她是季司寧呢。

第二天早上, 我在自己的微博發了⼀張照片。

窗台邊，兩杯咖啡。

配文：第三集。

三分鐘後，季司寧轉發。

隻有兩個字。

久等。

（完）

備案號:YXXB20M3jrzq72TpGa3xqU92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