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後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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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過後不到兩息,陰華容又沉沉睡去,哄得這般輕易,明明是最好說話不過的娘子,鐘母眼中慈愛,久久不離女娘嬌靦。
這張菩薩給的臉太過出眾,鐘母每每想,都暗自歎息,若不是這張臉,娘子也不會與皇家結姻緣,可若冇有這張臉,兩年前那場大難,女娘又如何能藉端王府避禍苟且呢?
若是能安分做那世子妃也就罷了,偏偏女娘死心了不再念著上京人,東宮卻又起複,太子重登儲君之位,還做了天下之主。
鐘母暗自歎息,抬手掖了掖被褥,輕手輕腳出去內殿,讓屏風外的疏棠好生守著。
天色大亮,鐘母盯著時辰於辰時喚女娘起榻,被褥裡嬌兒絲毫未動,鐘母知女娘賴床秉性,又連著叫了兩回,還輕輕推了下被褥。
被打擾的女娘翻過一身,繼續矇頭睡,腰下軟枕也接連著脫離後腰,微凸的身形縮成一團,宛如貓冬的狸花。
鐘母苦口婆心:“按規矩,後宮妃嬪本該卯時起,去長樂宮給太後請安,陛下憐惜娘娘,特讓黃門告知太後延至辰時,您若是再不起,請安可就遲了。”
鐘母說完,也不再催促,讓宮女端來浴桶,眾目睽睽之下,鐘母長臂一揚,自帳內將貴妃抱起。
忽地失了掩體之物,陰華容睜眸,低叫出聲,而後整個人被放進溫熱水流中。
鐘母記著女娘之前不適之處,拿帕子要伸進水中擦洗,被一隻瑩白似藕的胳膊攔下,陰華容稍許赧然,語聲嬌柔:“我自己來便好。”
鐘母笑而不語,將帕子奉上,陰華容平視前方,佯裝淡然,玉指握帕緩緩入水。
梳妝打扮後,疏棠端來一碟子點心,餵給貴妃吃。
陰華容對鏡瞧著今日妝容,美人在皮在骨,無不世間難尋,吃過兩片雲糕,侍藥宮女端著黑乎乎冒著熱氣的藥盞過來,為首掌藥女官親嘗溫度熱,恭敬奉於貴妃前。
陰華容輕輕瞥了一眼,似是嬌嗔,又看向銅鏡,掌藥女官繼續等著。
鐘母低聲勸:“良藥苦口,娘娘還是趁熱喝了吧。”
陰華容聲音嬌脆,即便不悅,也是仙樂動聽,“我本無疾,卻要喝這些苦得掉牙的湯藥,一連五日了,還要喝,這要喝到什麼時候?”
鐘母看了眼掌藥女官,這昭陽殿除了她和疏棠是女娘身邊人,其他都是尚宮局派來的,摸不準那句不周到話傳出去。
“頭日不是說了?這藥是陛下特意讓禦醫開的方子,有助婦人受孕懷胎,此乃陛下恩賜,娘娘莫要因藥苦辜負陛下一片心意。”
陰華容抬頭看了眼乳母,麵若凝脂,眉頭如遠山黛,眼波流轉儘是無儘風情。
這種咬文嚼字皇恩浩蕩的話,她不知聽了多少遍,陰華容耳朵都生繭子,卻又不得不依從乳母勸慰。
也是冇法子,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誰讓人家翻身做了無法無天的皇帝。
貴妃容色不佳,纖纖玉指捏起青玉藥盞,盞沿輕抵唇瓣,細眉緊接蹙起,尾指微曲,一飲而儘。
昭陽殿在未央宮內,太後宮又在長樂宮,分屬不同宮區,隔著遠些。
今日入宮拜見太後的宣城公主老遠便看見明黃曲柄華蓋,那是貴妃纔有的出行儀仗,宣城公主乃太後親女,行二,是夏皇嫡妹,已出降成過婚,如今寡居公主府。
宣城公主微微眯眼,“還真是派頭十足,當初棄我皇兄於危難,遠嫁端王府,唯恐避之不及,如今皇兄登基稱帝,她倒回來分一杯羹,還做了貴妃,真是不知皇兄怎麼想的?”
身邊人提醒:“公主慎言,此處可是夏宮,咱們還是早些過去給太後請安吧。”
夏宮無其他妃嬪,先皇妃子又遷出夏宮,偌大的宮殿落得冷清。
陰華容到時,太後已經跟膝下尚未出閣的女兒寧平公主說話多時,連早膳都已用過。
有長秋殿宦官提前唱名,陰華容緩步入內,跪於殿內,“臣妾陰氏,參見太後,太後聖體金安。”
主座上太後似是冇聽見冇瞧見,猶自朝平寧公主說話,殿內斷斷續續響著太後聲,卻覺得靜得可怕,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約摸兩息,太後身邊女官敬訶才提醒道:“太後,貴妃至。”
太後這才恍然,看向殿內俯拜之人,臉皮不笑說:“原來是貴妃啊,起來吧,賜座。”
話落間太後並未移開視線,而是繼續望著陰氏女起身抬臉,雖是低眉溫順之態,不諂媚不討好,卻依舊不掩美玉風姿,身姿柔軟,端莊雅緻,彷彿畫中人。
無怪乎皇帝這般舊情不忘,即便未婚妻背棄,生過孩子,二嫁之身,還要強逼臣子和離,將人迎入宮門,冊封貴妃。
太後盯望良久,就算美,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若不是陰氏女牽扯到皇帝潛邸落魄之事,朝臣規避不提,為著皇帝顏麵著想,定要上奏諫言。
儲君被廢,貶庶幽禁,誰人敢提?
新帝登基前月,上京權貴不知滅了多少家,但凡牽連當年廢太子一案,無一活口,血流七日不止,上京人心惶惶。
可偏偏身處其中的陰氏,卻全族活了下來,避嫌嫁女,投靠罪王,這可都是鐵證,隨便一項都是要族滅九族。
夏皇卻未動陰氏分毫。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還不是為了已出嫁在外的陰氏女。
太後自然不滿皇帝納陰氏女入宮,可新皇雷霆手段,朝野無人敢與之反向。
加上那件事緣由,太後始終冇底氣在皇帝麵前叫板,小心維持這狀如破窗的母子親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