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仙俠(蓮合)26
時南絮覺得自己頭疼的厲害, 像是千萬根針紮向太陽穴細細麻麻的疼。
尤其是在這席捲而來的疼痛中還夾雜斷斷續續的電子資料流破碎的播報聲,吵得她眉頭緊皺。
“滴.....檢測到任務者記憶資料倒流.....異常。”
“開啟....強製清掃模.....”
電子機械音戛然而止,時南絮腦海裡的嘈雜陷入了一片死寂。
陷於黑霧中難以掙脫的時南絮驀地睜開了雙眼, 杏眼清明。
在對上了裴鏡雲似悲似喜的目光時, 時南絮有片刻的出神。
裴鏡雲為什麼要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
他此時此刻的眸光, 就像是透過自己看到了千百年前的歲月,透露出了一種難言的時光流逝感。
她隻記得自己被他扯入了魘魔,說是要幫他尋找什麼空白的一塊。
可究竟有沒有找到, 時南絮對此一無所知。
“師姐。”
時南絮聽見他忽而極其小心地喚了自己一聲。
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生怕驚動到了自己一般。
裴鏡雲凝視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夢魘帶來的刺痛還殘留在心口處, 彌漫開來讓他有些難以呼吸。
眼前閃過時南絮毫不猶豫地一劍洞穿了自己心口後墜入淵嵉海的畫麵。
一襲白衣勝雪,墜入魔淵之時, 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急速墜落,再無了蹤跡。
可,因慾念而生的魔不會死,隻會在一遍遍的輪回中因眾生萬象而生的慾念再次活過來。
所以他在她殉道而亡的淵嵉海再次誕生。
生得昳麗的青衣少年朝著時南絮伸出了手。
常年練劍的指腹帶了點繭子, 摩挲過時南絮柔嫩的耳垂時, 有些酥酥麻麻的粗糙感。
他手上觸碰的動作很輕, 似乎生怕碰得重了, 就會在她凝脂般細膩的肌膚上留下紅印。
時南絮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 心頭漫上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應該說此刻的裴鏡雲格外地怪異。
她的直覺告訴她, 裴鏡雲不該用這般柔和到毫無鋒芒的目光看著自己。
簡直就像是在看著.......自己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人。
裴鏡雲到底在魘魔夢境中看到了什麼?
自己......與他難不成有什麼前塵往事不成?
“你在魘魔夢境中看到了何物?”
時南絮悄無聲息地運轉著丹田靈海處青蓮裡的真元之力, 引導著它一點點突破經脈中阻礙了自己靈力運轉的禁製,抬眸定定地看著裴鏡雲。
言語間頓了頓, 時南絮又問了一句,“你與這魘魔是什麼關係?”
從發現裴鏡雲進入了洛霓秘境開始, 時南絮就覺得這根本不合常理。
她離開長雲劍宗前往洛霓秘境前,分明記得裴鏡雲的修為連築基期都沒有到達,怎麼可能進得了秘境,而且還披了層儒修的身份。
如果是要入魔叛道的話,裴鏡雲不該在這個時候,按照劇情綱要他明明應該在去往淵嵉海後墮入魔道。
“看到了什麼?”裴鏡雲看著時南絮清澈見底的眼眸,忽而朝她緩緩露出了個可以說是極其無害的笑容,語調很輕地告訴了時南絮他所看見的。
“我看見了自己心悅師姐,滿心歡喜地拚儘一切為你掙來十裡紅妝,卻被師姐你親手殺了兩回。”
話音落下,裴鏡雲突然伸手緊緊地攥住了時南絮拿著雲鴻劍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在看到雲鴻劍銳利的劍尖抵上裴鏡雲胸膛,而後沒入了點,在青衫上暈開了鮮紅的血色後,時南絮下意識地就想要將劍收回來,卻因為靈力還沒能夠突破禁製,根本抵抗不了裴鏡雲的動作。
裴鏡雲抬眸,波光瀲灩的桃花眸幽深漆黑,看不見半點光。
“就像是這樣。”
他微微側首,宛如不知世事的幼犬般疑惑地打量著時南絮,明明說話時的聲音都透著點委屈的意思。
“可是就算被絮絮殺了兩回,我還是這般無可救藥地心悅於你,絮絮你說我算不算得是佛門中所說的貪嗔癡呢?”
裴鏡雲輕聲感慨道:“難怪,我要被割離舍棄。”
時南絮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了一滴滾燙的淚。
淚珠的溫度奇高,幾乎給她一種自己要被這滴淚灼傷的錯覺。
時南絮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在看到裴鏡雲這般悲傷的模樣時,不由得蹙起了眉,莫名覺得心頭有種窒息感。
如果裴鏡雲說的是真的.......
可是該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將自己飽含情意的一顆心剖開縫合,再剖開給對方細細看過呢?
“絮絮,可我還是不想被你拋下。”
“便是再被你殺上第三回 ,我也心甘情願。”
是他貪嗔癡,是他求而不得,求來的惡果他也願意吞下。
誰拋下他,裴鏡雲都可以接受。
從將他割離的佛子玄塵,再到凡世間將他視作怪物的爹孃,他都不曾在意。
唯獨時南絮,他不想再被她拋下。
就算是被她的利劍和荊棘紮得鮮血淋漓,裴鏡雲還是想靠近她,哪怕是半分,就心滿意足了。
她既然救了他,又為何要將自己親手推入深淵。
在聽到裴鏡雲表明心跡的時候,時南絮腦中就轟隆一聲響。
那麼一瞬間,她腦海中都是空白一片的。
不該這樣的啊?
裴鏡雲身為配角,不應該對她有這般深沉的情意。
兩個都要被佛者玄塵物理超度的配角是沒有未來的啊!
拋下他的,也應該是自己清冷無情的師尊晏秋才對。
靈力猛然上湧,一舉衝破了裴鏡雲落下的魔氣禁製。
到底時南絮已經金丹中期了,修煉孟章劍法也抵達了三層劍意。
恢複靈力的時南絮一抬手,直接將劍尖已經沒入了裴鏡雲的雲鴻劍拔了出來。
“不對。”
收回雲鴻劍的少女白衣素雪,雪色的裙裾被深淵中的烈風吹起。
裴鏡雲看著時南絮一雙眼眸,像是看淡了平湖煙雨,隱約間竟有些與魘魔夢境中親手殺了自己的嵐海宗主眉眼重合。
時南絮很清楚,這樣的發展根本不符合劇情綱要。
她所做的應該是糾正不該有的錯誤,防止劇情崩壞下去。
自來到這個任務世界以來,她吸取教訓,一步步地按照任務時間表的安排完成任務點,怎麼就走成了這樣?
“你所求的因果,從一開始就不對。”時南絮突然抬眸,伸手握住了裴鏡雲的手腕,強勁有力的神識直接闖入了他魔氣肆虐的識海中。
“如果對我的情意讓你這般痛苦的話,你不如索性忘了,你對我應該有的,隻應該是尋常同門情誼。”
對她毫不設防的裴鏡雲,在神識被闖入後,漆黑的眼眸陷入了迷惘。
時南絮以神識為劍,劈開了他識海中的迷霧,尋到了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黑霧遮掩的一團。
給她的感覺很熟悉,還殘留著魘魔夢境的氣息。
出乎時南絮意料的是裴鏡雲的神識與她竟不相上下。
時南絮是清楚自己的神識有多作弊的。
她畢竟是經曆過好幾個世界的人,神識自然也與尋常修士不太一樣。
晏秋就曾說過她神識出眾,感悟劍意會輕鬆許多。
而靈台境中的前輩也道她識海廣袤。
眼看裴鏡雲的神識有突破她封鎖的征兆。
時南絮不再猶豫,直接用師尊晏秋教她的封印,在裴鏡雲的識海處戳下了個劍印。
劍印居然還隱隱透著點金色的光芒。
匆忙脫離裴鏡雲識海的時候,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時南絮似乎看到自己的劍印和一枚同樣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印記融合在了一起。
裴鏡雲身上的蹊蹺之處太多了。
來不及多想,見裴鏡雲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似有蘇醒的征兆,生怕再生出什麼變故的時南絮直接禦劍離開了此處深淵。
至於為什麼不把裴鏡雲帶上.......
時南絮垂下了眼眸,看了眼深淵集結在一起如墨般的黑霧。
他有他的機緣機遇,和她無關。
一直禦劍到了一處密林後,時南絮才輕巧地從雲鴻劍上下來。
看著周邊幾乎長得全都一模一樣的參天大樹,還有那完全遮蓋了山間路徑的雪蓋,時南絮不由得歎了口氣。
之所以前些時日,她都沒有離開溶洞,就是因為自己的方向感奇差。
能靠著自己納戒裡的集結法器找到裴鏡雲都算是誤打誤撞了。
如今,連時南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
至於能不能率先找到長雲劍宗的弟子,就看命數了。
納戒處的小玉劍又急劇地震顫了起來,時南絮將它從納戒裡取出來,灌入了靈力。
玉劍懸浮在半空,才指出一個粗略的方位就迅速陷入了沉寂,再沒了動靜。
方纔這玉劍顫得這麼厲害,可見定是劍宗裡的弟子遇險了。
躲過傳影針的方法不計其數,這個東西隻能算是淺淺的一個保障,並不能完全信賴。
因為時南絮敢肯定,前不久被裴鏡雲拉入魘魔夢境時,他肯定動用了手段隔斷了傳影針。
不然他不會這般肆意妄為。
時南絮心下微沉,抄起雲鴻劍就毫不猶豫地奔向了玉劍指出的方向。
不過有了被裴鏡雲坑的經曆,時南絮這回直接動用了斂息術,隱藏了身形徐徐靠近。
*
“昆音仙子,我來斷後,你先走。”
密林後的一處空曠之地,有些喧鬨。
王頌珂難得冷著臉,無聲地握緊了手中的劍,淩厲的目光掃過了眼前的幾個無雙門弟子。
無雙門在修真界裡的名聲一直都不太好,甚至有點偏向於邪修鬼修的征兆。
王頌珂常年下山曆練,對無雙門一些秘辛也略有耳聞。
常有人說無雙門遮掩弟子以魂養幡的醜惡之為。
她身上穿著劍宗弟子服被劃破幾道,沾染了上鮮血。
不知是她身上的血,還是不遠處被打倒在地的兩三個無雙門弟子的。
為首的無雙門弟子五官陰柔,雖是好看的模樣,卻總透著股陰森的寒意,可見不是修習正道之輩。
王頌珂甚至能看到他手上魂幡若有若無的鬼氣。
這鬼氣根本不是尋常死魂有的,王頌珂的心緩緩沉下。
這人竟然以生魂怨氣養魂幡。
見著幾個弟子天衣無縫的合作模樣,可見這種勾當他們沒有少乾。
被王頌珂護在身後的昆音仙子倒在地上,腳踝處鮮紅一片,無疑是那群無雙門弟子所為。
少女生得貌美,雲鬟散亂,手腕上纏著的水袖也斷了半截,額前沁著冷汗。
蹲在樹杈上的時南絮看著樹下混亂的戰局,視線落在那為首弟子手上所持魂幡時,眸光冷了下來。
在看到王頌珂身上的傷後,時南絮的臉色更加冰冷。
頌珂師妹一直都被她當作妹妹看,今日卻被這些作惡的修士傷成這般。
雲鴻劍發出了清鳴,在鳴那些生魂生前所受的折磨□□和怨氣。
銀白如寒水的長劍陡然出鞘,直取那黑衣弟子的項上人頭。
與此同時,時南絮足尖壓過樹枝,運起清波步法,手持雲鴻劍,襲向那人。
不曾想此人生性十分警惕,不知是不是因為殺害無辜修士殺慣了,因此第一時間就察覺了自己頸後的危機。
他迅速後退,偏開了頭。
雲鴻劍的劍氣切斷了這人的半截發絲,還在他頸側留下了一道血痕。
眼見一擊不能擊殺,時南絮凝了靈力在指尖,凝聚了數十道劍影,一劍抹了他的脖子。
這人尚還在暗喜躲過了雲鴻劍,卻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很清楚,這種行惡的修士若是不一擊必殺,就會帶來無儘的麻煩。
但這還是她第一回 動手殺人,以往殺的都是妖獸。
握著劍柄的手攥緊,連指節都在泛白。
時南絮清冷的臉上不可避免地濺上了點血色,襯得她的眉眼如雪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支援,讓昆音仙子和王頌珂都愣了。
時南絮瞥了眼倒在地上少女被劃破得幾乎難以蔽體的水藍色衣裙,拿出了納戒中的綃絲外衫蓋在了她的身上。
猝不及防被還帶著冷清藥香的外衫兜頭蓋住的昆音仙子愣住了,纖長白皙的手指下意識地捏住了外衫的衣角。
王頌珂看清了眼前人清瘦的背影,隨即就響起了她震天響的驚呼。
“師姐!你終於來了嗚嗚嗚嗚!”
說著,王頌珂竟然可憐兮兮地哭了起來,手上的劍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這群人欺負我!”
說著她還艱難地擠出了兩滴淚。
昆音仙子沉默了,默默地收了收自己手上的水袖,順帶著披好了時南絮給的外衫。
對麵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弟子也沉默了。
被王頌珂一巴掌拍進了石頭裡的無雙門弟子若是還能夠說話的話,隻怕是要衝著賣可憐的王頌珂怒吼一聲。
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誰欺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