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宮禁樂13
氣了個飽的時南絮動作十分乾淨利索地從趙羽書身上爬起來, 輕抿了下唇,果然剛才嘗到的血腥氣不是假的。
時南絮用舌尖輕舔過唇間,發現並沒有傷口, 然後一垂眼就看到了正半坐起身, 卻盯著自己手心發愣的趙羽書唇上的痕跡。
原來........是他的血。
“嘶, 真狠。”站起身的趙羽書後知後覺唇上的疼痛,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血跡,起身看著時南絮瑩白的麵頰, 忽然覺得有些手癢,然後惡相膽邊生地陡然伸手彈了一下她白皙的額頭。
額上傳來一點疼痛, 時南絮抬眸惱怒地看向這格外混球的少年將軍, 卻又不好發火,隻好問道:“趙統領此舉何意?!”
看著時南絮都蒙上了水光的眸子, 趙羽書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幼稚,但傲氣的少年郎自然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的。
是以趙羽書隻是摸了摸鼻子,低聲道:“你都咬了本將一口,我彈你額頭一下, 有什麼錯?”
時南絮被他這無賴似的話氣得臉都泛起了紅暈, 卻因為性子柔和慣了, 一時間竟然真想不出來反駁他的話語, 最後隻能諷道:“趙統領可真是跟那街頭巷尾不過四五歲的孩童似的, 深有童心。”
被諷刺幼稚的趙羽書毫不在意, 他阿爹罵的更凶的話都有, 這樣不疼不癢的諷刺對他來說毫無攻擊力。
“彼此彼此。”
他甚至真的跟個混世魔王般直說道:“本將隻是覺著時大人動怒的模樣甚是有趣。”
這是直接承認了。
時南絮被趙羽書這話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索性轉過臉去翻案桌上尚未合上的書, 不想再理會他。
卻沒想到這沒臉沒皮的少年郎忽而湊過來,驀地笑了起來, 看起來模樣倒是俊俏極了,“本將帶你去營裡踢蹴鞠如何?”
時南絮啪地合上手裡的書,斬釘截鐵地毅然說道:“不去!”
和這自幼習武的家夥玩蹴鞠?
那怕不是拿命陪他玩。
結果就是時南絮被趙羽書直接扛起來上馬帶去了禁軍營裡。
被迫坐上馬的時南絮:“........”
不是,為什麼劇情綱要裡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會是這麼個賤兮兮的混世魔王啊?
時南絮左右翻看了一遍劇情綱要,怎麼都無法將劇情北定邊疆、南平叛亂的少年將軍和這個把自己扛走的跟強盜似的平遠將軍府嫡子聯係起來。
她氣得都不想說話了,被顛得有氣無力地說道:“祖宗,趙家小祖宗,下官著實是不知和您結了什麼仇什麼怨。”
值得他這麼捉弄自己。
身後傳來趙羽書爽朗清脆的笑聲,笑聲確實悅耳,卻聽得讓時南絮想把他套起來打一頓。
“七夕花燈夜裡你可是欠了本將十兩銀子呢。”
身無分文還沒發俸祿的時南絮妥協了,選擇安安靜靜地乘馬。
不過是為五鬥米折腰罷了,折就是了。
但時南絮沒想到趙羽書帶她來禁軍營裡不是真的要拉她踢蹴鞠,而是邀她一同吃烤鹿肉的。
時南絮看到那吊在爐子上新鮮的一掛鹿肉,愣了一下。
趙羽書一撩衣擺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抬手翻腕間就剔了一塊厚薄適中的鹿肉下來,可見刀工了得。
新鮮的鹿肉片放在燒好的爐子上發出了滋滋的聲響,滲出來的油將肉染得油光發亮,不多時就散發出了誘人的烤肉香氣和一股淺淡的焦香。
見時南絮還站在原地,趙羽書將烤好的那塊鹿肉放在了對座的瓷碗中,撒上了些許鹽粒,抬手招呼她過來,“時大人你還愣著做什麼,這新鮮的烤鹿肉可就得趁熱了吃。”
氣都被顛簸的馬背顛完了的時南絮這才勉為其難地坐了下來,執起玉箸挑起那塊還散發著熱氣的烤鹿肉送入了口中。
咬開那層焦脆的薄皮,入口便是鮮嫩彈牙的鹿肉,焦香和肉類的油脂香氣在舌尖炸開,有些熱但不至於燙嘴。
時南絮安安靜靜地吃著趙羽書烤好送來的鹿肉,完全沒注意到他看著自己的目光。
眼前青絲略顯淩亂的人吃東西時動作一如既往的秀氣,舉手投足之間都是說不出來的矜貴之感。
回過神來的趙羽書這才發覺自己看人吃東西都能看得愣神,真是沒出息。
一晃神間,居然將還有些燙嘴的鹿肉塞進了口中。
唇上本就有道小口子,這下燙得趙羽書眼淚花都從星眸中冒了出來,抬手不住地扇風。
時南絮看到他這慘兮兮的模樣,忙放下手中的瓷碗和玉箸,為他倒了杯冷茶送過去。
所幸沒有燙傷。
時南絮本以為吃完鹿肉也就作罷了,誰知趙羽書這家夥竟還提出來要帶她一起練武。
最後練得渾身都沒力氣了的時南絮幾乎是完全趴在碧月的身上,纔回了府裡。
這日傍晚間,時南絮從櫃中無意翻出了一套女子的衣裳,她拿著仔細回憶了一會。
纔想起來這約莫是陸重雪著人送來的,說是若平日裡在府中想穿回女子的衣裙也無妨。
這衣裙一看就知絕非凡品,是一條玉色錦描飛鶴雲紋的百花裙,裙擺還用金銀絲線綴了珍珠。
青柳和翠筠正候在一旁,見時南絮看這衣裙看了許久,低聲問道:“小姐要穿上試試看嗎?”
翠筠也忙附和道:“是了,奴婢都好些時日沒見小姐梳妝打扮過了。”
其實見時南絮這些日子都扮作男子,兩個自幼便在她身邊伺候的侍女說不心疼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反正眼下在府中,便是穿上一會也無妨。
見時南絮還在猶豫,性子好動的翠筠便趴在她膝上撒嬌。
時南絮這才答應下來,由著兩位侍女給她梳妝打扮。
穿戴好的時南絮正坐在院中看那楓葉,順帶拋了魚食去喂池子裡頭的鯉魚,誰知前廊卻傳來少年清脆有力的嗓音。
“時大人!過些時日的秋獵宴可要同去?”
碧月攔都來不及攔。
時南絮反應極其迅速,提起裙擺便借著假山掩住身形往屋子裡跑。
托這小將軍練武的福,她現在逃跑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雖說劇情綱要裡時太後有撩撥趙羽書的舉動,但被這混世魔王折磨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時南絮是半點都不想去招惹他。
趙羽書走到廊間的時候,正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隱入假山間,鬢邊的珠鏈輕晃,就連瑩白如玉的耳垂上佩戴著的紅瑪瑙珠子也蕩出了漣漪。
身形有種莫名的熟悉。
隻這一閃而過的殘影,竟叫趙羽書連路都不會走了,徑直撞上了廊間的梁柱,砰地一聲響,十分的清脆,把碧月都給驚到了。
撞得頭暈目眩的趙羽書再抬眸間,那道殘影早已消失不見了,彷彿他剛纔看到的是幻覺。
揉著額頭緩神的趙羽書不由得低聲暗罵了自己一句。
真是被昨夜那輾轉混亂的夢弄得昏了頭不成,青天白日的,還看出這等荒唐的幻覺殘影來。
隻是思及昨夜晚間做的夢,想到那扣在自己肩頭的纖纖十指,還有微顫蜿蜒流落下玉白淚珠的足尖,按著額頭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頓住了,好不容易纔壓下去的熱意再度湧上了耳尖。
趙羽書倏地一下站起身,把身邊的碧月都給嚇了一跳,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氣都在上湧。
回過神來的趙羽書步履匆匆地就往時南絮平日裡接待他的堂房走去,也不知為何走得這麼急,倒像是想要急著確認些什麼東西似的。
以最快的速度換回青衫的時南絮氣定神閒地坐在了堂房裡,像是從來沒在那假山院中出現過似的,正專心煮茶。
趙羽書跨過門檻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副靜謐清淡如畫的場景。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時南絮將煮好的茶倒進玉杯中,推到了趙羽書平時坐的位置,才抬眸看向他,眸光平靜。
趙羽書眉頭皺了一下,有些頹喪地坐了下來,將杯盞中的清茶一飲而儘。
就在他以為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的時候,趙羽書寒星般銳利的眸光頓住了。
對座一襲青衫的書生側首間露出了瑩白的耳垂,上麵有些略微泛紅,大概是動作過於匆忙,敷上去的粉霜和蠟沒能完全蓋住那星點不甚明晰的耳環痕。
若是有心人不專門去看的話,如何能發現的了。
時南絮自然是察覺到了趙羽書落在自己身上銳利的目光,強裝鎮定地飲茶,不想露出半分破綻。
趙羽書重重地擱置下了手中的茶盞,張口便想問時南絮耳上的痕跡。
可對上她那雙看似柔和實則疏離的眼眸時,那尚未說出口的話就這麼哽在了喉間。
那一瞬間,自幼習武一根筋,行事肆意慣了的趙羽書心中湧起過無數念頭。
譬如直接將她求娶回家中,而後定將日夜將這狡猾柔弱的家夥鎖在榻間,直至再也吃不消一星半點再放開哭得都說不出話的她,為她擦洗時定要裡裡外外都仔細檢查一番。
妾室什麼的他從來就不想要,自娘親離世,阿爹便從未有過續弦的念頭,還總是教導說是若他日他後院中烏煙瘴氣惹得正妻傷心的話,阿爹便要親自打斷了他的腿。
但是趙羽書看進時南絮那雙平靜柔和的眸子時,便莫名有種直覺。
若是真如此做了,隻怕她當真要低泣連連了。
握在杯盞上的指節都有些略微泛白,趙羽書垂眸看著壺中冒著泡的茶水。
他自然是捨不得她落淚的。
之前有一回她被營裡禁軍拋來的蹴鞠不慎砸到了額頭,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恰巧墜在了趙羽書扶著她的手背上。
燙得厲害,倒像是把他的心尖也給燙傷了。
於是抬首再開口時,趙羽書的嗓音雖有些沙啞,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清脆有力,還帶了點戲謔之意。
“過些日子的秋獵宴,你這白麵小書生會去嗎?”
趙羽書這廝還用激將法,看似有些遺憾地感慨道:“唉,你連上馬都不敢,定然是不去的。”
激將法對時南絮根本沒什麼作用,因此她聽了這家夥賤兮兮的發言,本來張口就要拒絕的。
忽然想起來劇情綱要裡她似乎要在秋獵宴勾搭外來賓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