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宮禁樂03
半倚靠在榻邊的時南絮懷著複雜的心情, 在腦海中重新翻開了剛剛隻來得及匆匆掠過一眼的劇情綱要。
此書名為《華宮禁歡》,光是看書名,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文學作品”。
簡單概括來說, 無非是一位萬人迷主角受小皇帝和各種傑出俊秀的情感糾葛故事。
主角受小皇帝就是時南絮剛剛看到的太子殿下陸重雪的孩子, 隻不過不是親生的, 而是他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宗室之子,而小皇帝的身世,劇情綱要裡講的並沒有多詳細。
隻知道, 小皇帝的家族大抵是跟太子陸重雪有什麼恩怨。
而且.......陸重雪還能算是主角受小皇帝的白月光,時南絮看到這, 伸手揉了揉眉心, 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雖說小皇帝的身份,在登基時, 被陸重雪改為了說是先皇宮中某位冷宮棄妃小宮女誕下的,但是若真要論起來,陸重雪都能算是養大他的爹了。
起初明白了自己對陸重雪心意的小皇帝嚇壞了,可後來卻想儘一切辦法試圖攻下其心防。
至於為什麼登基的會是小皇帝, 而不是白月光攻陸重雪, 自然是因為陸重雪還在東宮時期就已經看透了宮廷之間的風起雲湧, 早就厭倦了, 想的無非是栽培一位品行俱佳的新皇, 待到塵埃落定, 便可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歸隱。
送小皇帝登基後, 陸重雪自請成了攝政王,輔佐其左右。
小皇帝就這麼登基了。
登基後的小皇帝就此開啟了他的萬人迷生涯, 一個是前朝遺孤化為江湖刺客想要殺儘皇室中人,一個是著緋服驚才絕豔的狀元郎, 一個是當朝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一個是敵國馳騁草原桀驁不馴的大皇子........
時南絮看著那一長串的男人,就覺得頭疼,忍不住再度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好讓自己能夠耐心繼續看下去。
總之就是這些男人都拜倒在了小皇帝的錦靴雲履之下,就連那位性子最是冷傲的前朝遺孤,都心甘情願地成了小皇帝的貼身影衛。
但是小皇帝的目光,絕對不會停留在這些男人的身上!他一顆癡心都牽掛在攝政王陸重雪身上。
華宮禁歡,想來禁的就是小皇帝的歡。
一顆癡心錯付的小皇帝誤以為陸重雪的白月光是他少年時的小青梅,也就是時南絮現在這具軀殼的身份了,於是小皇帝居然開始學習太後的一舉一動,甚至還養成了穿女子服飾的習性。
而這也就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和小皇帝結緣的劇情點了,此為後話。
父子倆就這麼古早狗血虐戀情深地虐啊虐,虐得小皇帝一氣之下,開始裝得人畜無害,實際上一步步侵蝕攝政王陸重雪手中的權力,直到一次宮廷政變,將陸重雪成功地囚在了華美的皇宮裡,主角受小皇帝居然反受為攻了,把攝政王陸重雪給強行愛了一番。
甚至,反受為攻的小皇帝還尋來了一堆的宮廷秘藥,誓要將攝政王陸重雪給好好地教導成離不開歡愉的玩物。
時南絮:“........”
她是看得眉頭都蹙了起來,卻在看到書名的時候釋然了,很好,很呼應文名主題。
當然,以時南絮剛來到任務世界看到的陸重雪的那個矜貴清冷略帶瘋魔的性子,自然是不堪受辱的。
於是陸重雪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裡,服毒自儘了,死前還不忘留下一封以血寫就的遺書,痛斥了小皇帝一番。
失去了“摯愛”白月光的小皇帝徹底發瘋黑化了,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小暴君。
而時南絮這回所要扮演的身份........看得她是長歎了一口氣。
這回的任務,她就是劇情綱要裡貪慕榮華富貴,薄情寡義的太後娘娘,而且還是小皇帝發瘋黑化的重要一環。
劇情綱要裡說時南絮背叛了太子殿下陸重雪,進宮憑借美貌一路順風順水地上位封後,至於是怎麼背叛陸重雪的,劇情綱要裡沒說,但她封後才一日,太子陸重雪就發動了龍庭門兵變,堪比封建帝製結束前一天進宮當太監了。
但大概是出於要折磨時南絮的心思,陸重雪居然沒像弑父殺帝一樣,把她給一並解決了,而是讓她“病逝”了,實際上以小皇帝恩人夫子的身份軟禁在東宮中。
而且估計陸重雪對小皇帝也沒有多看重,還將小皇帝扔給時南絮教導。
說是教導,但時南絮看著,更像是單方麵的折磨。
時太後是個一心謀奪權勢富貴的人,眼見陸重雪將小皇帝扔給自己,還想著重新當上垂簾聽政一呼百應的太後,便想方設法攛掇小皇帝侵奪攝政王陸重雪的權力。
但一方麵,時太後在宮中,心理早就不太正常了,明麵上對小皇帝溫柔相待,實際上卻想儘各種手段折磨他。
時南絮看得直皺眉頭,難怪小皇帝會變得那麼神經質,她也可以算得上是功不可沒了。
而且時太後不止乾了這些離譜之事,還試圖勾搭少年將軍、孤高正直的大理寺卿等等人,想要謀奪權力,讓他們扶持自己重新成為太後,好做垂簾聽政的太後娘娘。
但這些人,早就看不慣先皇那樣寵信時太後,隻是冷眼看著,不為所動。
小皇帝自然也不是個任人揉搓捏扁的包子,設計讓時太後所居的宮殿起火了,就連太後的屍首不知所蹤。
大抵是燒沒了。
看完了所有劇情綱要的細節後,時南絮又歎了口氣,看來從現在開始,她就要做一個貪慕榮華富貴的壞太後了,不對,她現在已經不能算是太後,而是小皇帝的夫子了。
這毫無邏輯可言的古早狗血劇情,屬實是讓她夢回自己兒時看的一些潑天狗血的虐戀文。
光是太子陸重雪可以不登基,當個攝政王,就足夠讓時南絮感到疑惑的了。
從閨閣起便在時南絮身邊伺候的青柳聽著帳子後那一聲聲婉轉輕柔的歎息,不由得抬起袖子擦拭乾淨眼角的濕意,和翠筠對視時,兩人雙雙紅了眼眶。
龍庭門兵變前,皇後娘娘身邊的太監宮女不計其數,何時會淪落到此刻便是中毒休養時,都隻有兩名貼身侍女在身邊的日子。
也不知皇後娘娘以後該如何是好,和太子殿下有那等恩怨。
可兩人哪裡知道,時南絮不是在感慨自己的境遇,而是在感慨這離譜狗血的劇情。
寢殿的門忽然開了,走進來一個頎長的身影。
守在簾帳前的青柳和翠筠忙整理好形容,輕輕咳嗽了一聲,想要提醒帳子後的人,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時南絮聽到自己榻邊的兩名侍女在咳嗽,還有些不明所以,甚至出聲關懷道:“是受風寒了嗎?”
但兩名侍女沒有回應她。
回應她的是一隻打起簾子的手。
碧紗簾帳打起後,便顯露出一張矜貴冷清的臉,是陸重雪。
溫潤鳳眼的眼尾點綴著一顆硃砂痣,宛如玉石上一點硃砂印,讓時南絮霎時間便想起了多年前,在那竹林裡,為長樂點朱賜福的儀式。
無論看多少遍,時南絮看到陸重雪那張臉,還是會有些不自然,甚至一下子沒控製住自己的反應,眉頭輕蹙地移開了目光。
榻上中毒初愈的時南絮身形清減了不少,烏黑如綢緞般絲滑的長發垂在腰後,隻穿了素雪的中衣,唇色也有些淡,看著倒像是從一幅碧紗病美人圖裡走出來的。
陸重雪垂眼看著少女秀眉微蹙惹人憐愛的模樣,微微一怔,而後眸底深處便劃過複雜之色。
曾記得昔年往日,她隻要一露出這副蒼白脆弱的樣子,他這個蠢到了極致的太子便會忙不迭放下矜貴的身段,她想要什麼,他都會親自為她尋來。
京中誰人不知,安國公府上的千金雖身體孱弱,天生不足,卻生了張美人麵,楚楚可憐的水眸一凝,便是想要天中月,都得想法設法為她摘下來。
憑著這張臉,便是入了險惡的深宮裡,也是無往不利。
可陸重雪明明同她說過,生平最恨的便是那昏庸無能的父皇。
母後病逝皆因他;一生清正的師長也因父皇聽信奸臣宦官讒言,身負汙名慘死;舅舅武信候因其不願撥下援兵,困守孤城戰死沙場.........
起初他也是京中性情溫潤如玉、清冷正直的太子殿下,可後來種種,讓陸重雪明白了,若無權勢,便是連半分自己想要的都守不住。
而眼前人,大抵也是因他無能,便不願跟著他了。
這一點,他不怪她。
陸重雪眼簾微垂,看著時南絮的眸光愈漸暗沉,龍庭門兵變之時,他看著她收拾的小包袱怒極了,恨不得即刻殺了泄憤。
可方纔靜下來看著榻上少女氣息微弱,眉眼間儘是沉沉死氣,眼看便要去了的模樣後,陸重雪卻生不出半分責怪她的心思。
修長微涼的指尖摩挲過手中質地溫潤的玉釵,陸重雪的目光一寸寸從少女如雪的麵頰,落到了她白皙柔嫩的耳垂上。
掌中荔枝最是憐不得,就是輕輕一碰,便要淌下水來。
她就是背叛過他,進了這吃人的深宮,又何妨呢?保不齊便是他那色令智昏的父皇昏了頭,逼她進宮。
世間俗人左不過貪財戀權,隻有那等連妻子想要根舊銀簪子都給不起的廢人才會怨其貪慕榮華虛名,她若是想要榮華富貴,他給得起,便是她想要皇後頭上那頂嵌滿東珠寶玉的鳳冠,他也給得起。
“你不必懼怕,本宮不會殺你。”想通了的陸重雪心中怨氣已散,開口說話時的嗓音溫潤。
時南絮的臉色卻白了幾分,因為她記得陸重雪前不久質問她想逃哪去的時候,也是這樣柔和到骨子裡有點鬼畜的語氣。
現下聽來,分明是在說反話。
該不會她還沒來得及按照任務點劇情作死,就要被陸重雪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