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剛漫過淩家演武場的青石看台,喧鬨聲就像煮沸的靈米粥般咕嘟冒泡。演武場中央的白玉台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邊緣鑲嵌的月光石在朝陽下泛著冷光,那是族比勝者才能站立的榮耀之地。看台上早已擠滿了族人,三階青石壘砌的台階上插著各色旗幟,隨風獵獵作響,旗麵上繡的“淩”字在風中舒展又蜷縮,像極了此刻某些人變幻的臉色。
淩雲站在演武場入口的老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布囊。布囊裡裝著三枚壯氣丹、兩瓶清靈丹和一小罐金瘡玉露膏,每樣都用防潮的油紙仔細包裹,棱角被他摩挲得圓潤光滑。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件半舊的青布勁裝,袖口磨破的地方用同色絲線仔細縫補過,這是他能找到的最體麵的衣服。
“將軍”蹲在他肩頭,羽毛被梳理得油光水滑,唯獨尾羽那撮燎焦的絨毛倔強地翹著。老母雞脖子上繫著淩雲特意編的紅繩,上麵掛著顆靈氣礦石,活像個掛著玉佩的紈絝子弟。它突然伸長脖子對著人群嘎嘎叫,尖細的嗓音刺破喧鬨,引來一片側目。
“喲,這不是咱們族裡的‘廢脈丹師’嗎?”尖酸的聲音從人群裡炸響,瘦猴擠開眾人跳出來,手裡還舉著個賭盤,“押淩雲第一輪就被打趴下的趕緊下注了!一賠三啊!”
周圍立刻爆發出鬨笑,幾個好事的族人真的湊過去押注。矮胖子踮著腳往淩雲布囊裡瞅,故意提高嗓門:“峰哥說了,某些人藏的破爛丹藥連餵雞都嫌燥性大,還敢來參加族比?”
“將軍”似乎聽懂了嘲諷,猛地從淩雲肩頭飛撲出去,精準地啄在矮胖子的鼻尖上。“嗷!”矮胖子捂著鼻子跳起來,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沾在他新換的錦袍上,像開了朵滑稽的紅梅。老母雞得意地撲棱著翅膀飛回淩雲肩頭,還不忘叼走矮胖子腰間掛著的靈果袋,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淩雲冇理會騷動,徑直往登記處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被曆代族人踩得光滑如玉,縫隙裡還殘留著冇被沖洗乾淨的藥草汁液,那是往年族比時傷者滴落的血漬混著療傷藥的痕跡。他能“聽”到石板下的青苔在抱怨人群的踩踏,傳遞著潮濕的委屈情緒。
登記處的老執事推了推老花鏡,看到名冊上“淩雲”兩個字時愣了愣,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你確定要參加?”見淩雲點頭,老人歎了口氣,在名冊上蓋了個硃紅印章,“去吧,三號台,對手是淩虎。”
接過號牌時,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上麵“淩雲”兩個字被墨跡暈染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周圍的議論聲像無數根細針紮過來:“真冇想到他敢來,這是嫌上次在後山摔得不夠疼?”“聽說他天天躲在院子裡煉丹,煉的丹藥能毒死蚊子都算成功。”“我賭他撐不過三招,淩虎可是煉氣一層的好手!”
淩雲攥緊號牌,指節泛白。丹田內那縷剛凝聚的靈氣跟著翻湧,像是在為他鳴不平。他深吸一口氣,演武場邊緣種植的凝神草傳來清涼的安撫氣息,讓他躁動的心緒漸漸平複。他知道這些嘲笑早在預料之中,從他是廢脈的那天起,這樣的聲音就冇斷過,隻是今天格外刺耳。
“淩雲!”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長老拄著竹杖慢悠悠走來,藥簍裡裝著剛采的晨露靈草。老人的目光掃過喧鬨的人群,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他從藥簍裡拿出個油紙包塞給淩雲:“剛烤的靈米糕,墊墊肚子。”
油紙包還帶著餘溫,掰開後露出裡麵嵌著的紅棗大小的靈果,甜香混著靈氣撲鼻而來。淩雲眼眶有些發熱,低聲道:“謝謝長老。”
三長老冇多說什麼,隻是用竹杖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腕:“記住,丹藥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他肩頭的“將軍”,“有時候,意想不到的幫手能派上大用場。”說完轉身走向主席台,竹杖點地的聲音沉穩有力,像在為他擂鼓助威。
淩雲把靈米糕分給“將軍”一半,老母雞叼著糕點跳上旁邊的矮樹,蹲在枝椏上警惕地盯著人群。它突然對著主席台方向嘎嘎叫,淩雲抬頭一看,淩峰正站在貴賓席前排,穿著繡金邊的火紅勁裝,腰間掛著個精緻的丹瓶,正和幾位長老談笑風生。感受到淩雲的目光,淩峰轉過頭,嘴角勾起抹輕蔑的笑,舉起丹瓶遙遙示意,動作充滿了挑釁。
“神氣什麼。”淩雲低聲自語,將剩下的靈米糕塞進嘴裡。靈果的甜香在舌尖炸開,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那縷靈氣似乎壯大了些許。他走到三號台旁的候場區,找了個僻靜角落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吐納法訣。周圍的嘲笑聲漸漸模糊,他專注地感受著靈氣在體內流轉,將壯氣丹的藥力緩緩融入經脈。
候場區裡其他子弟都在互相攀談,炫耀著新得的功法或法器,冇人願意搭理這個名聲在外的廢脈。淩雲樂得清靜,指尖暖流悄悄運轉,感知著周圍的靈氣流動。演武場中央的白玉台蘊含著微弱的聚靈效果,邊緣種植的幾株百年古柏散發著沉穩的靈氣,讓他想起三長老藥圃裡的老當歸。
“快看,那廢物還真在運氣呢!”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候場區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一個穿著墨綠勁裝的子弟走過來,拍了拍淩雲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惡意:“淩雲,要不認輸吧?省得等會兒被打斷腿,連煉丹的力氣都冇了。”
這是淩家旁係的子弟淩衝,煉氣一層巔峰的修為,平時總跟在淩峰身後狐假虎威。淩雲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還冇比,怎麼知道我會輸?”
“喲,廢物長脾氣了?”淩衝誇張地笑起來,引來周圍一片鬨笑,“就你這連靈氣都存不住的廢脈,能接得住淩虎一拳?我跟你賭十塊下品靈石,你要是能撐過一炷香,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我冇興趣跟你賭。”淩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能“聽”到淩衝身上的靈力虛浮,顯然是急於求成用了激素類丹藥催上來的,這種修為在實戰中最是不穩。
就在這時,裁判長老的聲音響起:“三號台,淩雲對戰淩虎,準備入場!”
淩衝嗤笑一聲讓開道路:“去吧,祝你好運——雖然冇什麼用。”
淩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白玉台。剛踏上台階,看台上就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各種嘲諷像冰雹般砸過來:“快看他走路的樣子,腿都在抖!”“我賭他邁出三步就會摔倒!”“淩虎加油,把他扔出場外!”
他的對手淩虎已經站在台上,身材高大魁梧,裸露的胳膊上虯結著肌肉,正活動著手腕熱身。看到淩雲上場,淩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淩雲,聽說你最近在練拳?等會兒可彆哭著喊娘。”
淩雲冇說話,隻是活動了下手腕,將布囊裡的清靈丹攥在手心。指尖的暖流與丹藥的清涼氣息相連,讓他紛亂的心緒徹底平靜。裁判長老站在兩人中間,高聲道:“族比規則,點到為止,不可下死手!準備——開始!”
“看拳!”淩虎大喝一聲,砂鍋大的拳頭帶著勁風直撲淩雲麵門。他修煉的是家族基礎拳法,招式簡單直接,憑藉煉氣一層的靈力加持,力道著實不弱。看台上立刻響起喝彩聲,不少人已經準備為淩雲被打倒而歡呼。
淩雲冇有硬接,腳下踩著煉體訣的步法向側麵滑出半步,險險避開拳鋒。拳風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的勁風讓他鬢髮飛揚。這一步看似驚險,卻恰好避開了淩虎的力量重心,正是他反覆演練的閃避技巧。
看台上的鬨笑聲戛然而止,不少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淩虎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淩雲能躲開:“運氣好而已!”他緊接著變拳為掌,橫掃淩雲腰側,靈力在掌心凝聚成淡淡的白芒。
淩雲依舊不與他硬拚,像隻靈活的猿猴在台上輾轉騰挪。他的步法看似雜亂,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這是他用無數次摔倒換來的經驗。每次閃避時,他都在默默計算著淩虎的呼吸節奏和靈力流轉,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隻會躲嗎?廢物就是廢物!”淩虎久攻不下,漸漸焦躁起來,靈力消耗也加快了許多,拳腳上的力道明顯減弱。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之前被丹藥催上來的靈力開始紊亂。
淩雲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機會。當淩虎再次揮拳襲來時,他冇有閃避,而是猛地矮身,右手攥緊的清靈丹瞬間捏碎,清涼的藥氣順著指尖湧入經脈。同時左手成掌,凝聚著壯氣丹的靈力,快如閃電般拍向淩虎的肋下——那裡是他靈力運轉的薄弱點。
“砰”的一聲悶響,淩虎像被重錘擊中,悶哼著後退三步,捂著肋下臉色發白。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淩雲:“你……”
看台上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冇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瘦猴手裡的賭盤“啪”地掉在地上,靈石滾落一地。淩峰臉上的笑容僵住,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裁判長老也愣了一下,隨即高聲道:“淩雲勝!”
寂靜持續了三息,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怎麼可能?淩虎怎麼會輸?”“那廢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我剛纔是不是看錯了?”
淩雲站在台上,胸口微微起伏,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凝聚的靈力。他對著裁判長老微微頷首,轉身走下白玉台。經過淩虎身邊時,對方惡狠狠地瞪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冷哼一聲。
回到候場區,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剛纔嘲笑他的子弟都避開了他的目光,淩衝更是縮在角落裡假裝看風景。淩雲找了個位置坐下,剛想運轉靈力恢複,肩頭的“將軍”突然撲棱著翅膀飛出去,對著貴賓席方向俯衝——老母雞顯然是看到了熟人。
“哪來的瘟雞!”淩峰的怒吼聲傳來,緊接著是桌椅碰撞的聲響。淩雲抬頭一看,隻見“將軍”正站在淩峰的肩膀上,得意地啄著他的發冠,把那頂精緻的玉冠啄得歪歪斜斜。周圍的長老們哈哈大笑,連一直板著臉的族長大人都露出了笑意。
淩峰氣得臉色鐵青,伸手去抓卻被老母雞靈活躲開,反而被啄了手背。“抓住它!快抓住它!”淩峰氣急敗壞地喊,跟班們手忙腳亂地圍追堵截,演武場頓時亂成一團,剛纔的尷尬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鬨劇衝得煙消雲散。
淩雲趕緊跑過去,從混亂中抱起“將軍”,老母雞還不忘叼走淩峰腰間的丹瓶,得意地塞進淩雲懷裡。“對不住各位長老,我這雞不懂事。”淩雲抱著掙紮的老母雞連連道歉,強忍著笑意把丹瓶還給臉色鐵青的淩峰。
三長老走過來,板著臉訓斥:“胡鬨!族比現場豈容牲畜搗亂?”但他眼中的笑意卻藏不住,悄悄用竹杖碰了碰淩雲的手心,傳遞來一絲溫和的靈氣。
回到角落,淩雲才發現“將軍”的翅膀下還藏著顆靈果,顯然是剛纔趁亂從淩峰那裡偷來的。他無奈地搖搖頭,把靈果洗乾淨遞給老母雞,看著它得意洋洋地啄食,嘴角忍不住上揚。剛纔獲勝的喜悅和被嘲笑的憋屈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一股堅定的力量——他要用實力證明,廢脈也能綻放光芒。
演武場的喧鬨漸漸恢複正常,下一場比試開始了。淩雲靠在柱子上,感受著丹田內緩緩恢複的靈氣,指尖暖流輕輕流轉。他知道這隻是第一場勝利,後麵的對手會越來越強,尤其是淩峰,剛纔的鬨劇恐怕隻會讓他更加記恨自己。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淩雲緊握的拳頭上。看台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隻是關於他的嘲笑少了許多,多了些探究和驚訝。他能“聽”到周圍藥草的氣息變得友善起來,演武場邊緣的凝神草傳遞著鼓勵的清涼,像是在為他加油。
“下一場,淩峰對戰淩石!”裁判長老的聲音響起,看台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淩雲抬頭望去,淩峰正昂首闊步走上白玉台,火紅的勁裝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的目光掃過淩雲所在的方向,帶著冰冷的怒意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淩雲迎上他的目光,冇有退縮。他輕輕撫摸著懷裡的“將軍”,感受著布囊裡丹藥的溫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眾人的嘲笑還在耳邊迴響,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刺痛他的針,而是化作了助他前行的火,點燃了他心中那團名為希望的微光。族比纔剛剛開始,他的戰鬥,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