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叫頭遍時,淩雲已經把第三桶冷水澆在了身上。冰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激起的寒顫還冇褪去,丹田那股熟悉的暖流就湧了上來,把寒意烘成絲絲縷縷的白汽。他對著院牆上斑駁的月影活動筋骨,指節捏得哢哢作響,每根骨頭縫裡都像塞了把剛磨好的鋼針,又疼又爽。
“再來!”他低吼一聲,抓起院角那根碗口粗的青杠木。這根木頭是昨天從後山扛回來的,足有三百斤重,換在半個月前,他能勉強抬起來就不錯了。可現在,他能單肩扛著繞院子走二十圈,這還是冇吃壯氣丹的狀態。
肩膀上的肌肉賁張如鐵,青杠木壓出的紅痕很快褪去——這是淬體藥液的功勞。三長老給的那瓶快見底了,他就學著用清靈丹的藥渣混合當歸、紅花煮水,雖然效果差了三成,卻勝在量大管夠。每天練完拳泡在藥水裡,渾身的傷口都像被螞蟻啃噬,疼得他直哆嗦,可第二天醒來,力氣準能漲上一分。
“將軍”蹲在雞窩頂上,歪著頭看他舉木頭。這老母雞最近被藥渣喂得油光水滑,竟長出了幾分英武氣,尤其是那隻冇瞎的眼睛,總閃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精光。淩雲舉到第三十下時,它突然撲棱著翅膀飛下來,用爪子扒拉他腳邊的淬體藥液桶,桶沿的青苔被撓下來不少。
“一邊去,這玩意兒你也敢碰?”淩雲抬腳虛踢,“將軍”卻不依不饒,叼起他放在一旁的粗布巾就跑,那布巾上還沾著冇擰乾的藥汁,滴了一路的黃水印。
這chusheng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前陣子偷啄了半顆壯氣丹,竟飛到淩峰的院牆上拉了泡屎,回來時脖子上還沾著片錦袍碎布,顯然冇少捱揍。淩雲本想把它關起來,可夜裡練拳時少了這貨在旁邊嘎嘎叫,竟覺得空落落的。
他放下青杠木,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基礎煉體訣》。書頁被汗水浸得發皺,“鐵山靠”那一頁的邊角都磨爛了。按照圖譜上的姿勢,他對著院裡那棵歪脖子樹撞了過去,“咚”的一聲悶響,樹乾搖晃著落下幾片枯葉,後背的淤青卻比上次輕了許多。
“有進步。”淩雲摸著後背嘿嘿直笑。這半個月來,他把煉體訣翻得能背下來,推山拳、裂石掌、鐵山靠……一套練下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全靠清靈丹吊著口氣。可效果也是實打實的——以前能被淩峰一拳打飛,現在硬接瘦猴那一拳,頂多後退三步。
雞窩裡突然傳來撲騰聲,“將軍”竟把他藏在草堆裡的壯氣丹叼了出來,用喙啄得包裝紙沙沙響。淩雲趕緊去搶,老母雞卻撲棱著翅膀飛到牆頭上,丹藥掉進了牆外的灌木叢。等他fanqiang撿回來時,丹藥上沾了層黑乎乎的泥,還爬著兩隻肥碩的潮蟲。
“你這敗家玩意兒!”淩雲氣得想把雞燉湯,可看著“將軍”縮著脖子裝可憐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他把丹藥上的泥擦掉,掰了小半塊塞進嘴裡,剩下的藏進灶膛——這是他摸索出的新法子,用灶灰掩蓋丹香最管用。
壯氣丹的靈力順著喉嚨往下滑,丹田像塊乾海綿似的瘋狂吸收,可剛聚起的靈氣轉瞬間就散了,連個響屁都冇留下。淩雲早就習慣了這種挫敗,他摸了摸小腹,那裡依舊平坦,感受不到絲毫靈力儲存的跡象,活脫脫一個無底洞。
“急什麼,三長老說了,煉體到了極致,自然能破而後立。”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撿起地上的青杠木又扛了起來。這次他故意放慢速度,感受肌肉纖維被拉伸、撕裂、再重組的過程,淬體藥液的清涼和壯氣丹的灼熱在血脈裡交織,竟催生出種奇異的酥麻感。
日頭爬到樹梢時,淩雲已經把整套煉體訣練了五遍。院門口的青石板被踩出串深深的腳印,那根三百斤的青杠木被他磨得油光鋥亮。他跳進裝滿藥汁的大木桶,滾燙的藥湯裡飄著當歸和紅花,還浮著幾片清靈丹藥渣,這是他能湊出的最奢侈的配置。
“嘶——”剛把腿伸進去,淩雲就倒吸口涼氣。藥湯燙得能煮雞蛋,身上的傷口像被撒了把鹽,疼得他直哆嗦。可他咬著牙往下蹲,直到藥湯冇過胸口,才長長吐出口氣——這種疼痛是真實的,比丹田那虛無縹緲的靈力靠譜多了。
木桶裡的藥湯漸漸變成深褐色,淩雲能清晰地“看”到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從藥草裡鑽出來,鑽進他的毛孔。這些光點比靈氣粗壯許多,像一根根細鐵絲,順著血管往肌肉裡鑽,把那些鬆散的纖維捆得結結實實。這是淬體的真諦——用藥物之力重塑肉身,把凡胎煉得比法器還堅硬。
牆頭上突然傳來瓦片響動,淩雲猛地睜眼,正好看見個黑影從牆頭滾下去,掉進了隔壁的雜草叢。是淩峰的跟班,這幾天總有人在院外鬼鬼祟祟,不用想也知道是淩峰派來的。自從上次淩峰闖進院子冇抓到把柄,就變著法地監視他,大概是還惦記著那若有若無的丹香。
“想看就光明正大來看。”淩雲對著牆外喊了聲,雜草叢裡傳來慌亂的響動,接著是遠去的腳步聲。他笑著搖搖頭,往藥湯裡加了把驅蚊草——這是三長老教他的法子,既能掩蓋藥味,又能讓窺探者渾身長疹子。
泡到藥湯微涼時,淩雲爬出來擦乾身體。鏡子裡的少年脫胎換骨,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像刀刻的,腰腹間的舊傷疤痕變成了淡淡的銀白色,皮膚下隱約能看到流動的光澤。他試著一拳砸向那棵歪脖子樹,“哢嚓”一聲,碗口粗的樹枝竟被打斷了,拳頭卻隻紅了點皮。
“成了!”他興奮地原地蹦了三下,差點撞翻旁邊的藥桶。這要是放在以前,彆說打斷樹枝,手骨都得裂了。可現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拳頭擊中樹乾時,力道順著手臂的肌肉層層卸去,最後隻有三成落在骨頭上——這是煉體訣裡“化勁”的入門境界。
雞窩裡的“將軍”撲棱著飛出來,嘴裡叼著根剛啄下來的樹枝,非要塞給他。淩雲接過樹枝,突然想起三長老上次說的話:“你這體質特殊,尋常煉體之法收效慢,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老人當時塞給他半包曬乾的“刺藤”,說搗碎了敷在身上,能刺激肌肉生長,就是疼得厲害。
他找出那半包刺藤,這玩意兒渾身是尖刺,曬乾了還帶著股腥氣。按照三長老說的法子,他把刺藤搗成泥,混著淬體藥液調成膏狀,往胳膊上一抹——鑽心的疼瞬間炸開,比被青狼咬了還難受,皮膚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又麻又癢又疼。
“忍著點,這纔剛開始。”淩雲咬著牙盤腿坐下,運轉煉體訣引導藥力。刺藤的毒性果然霸道,那些淡金色的光點變得狂暴起來,在肌肉裡橫衝直撞,把原本鬆散的地方撕扯開,再強迫它們重新長在一起。丹田的暖流也被驚動了,像條受驚的小魚在經脈裡亂竄,卻始終留不住。
就在他疼得快暈過去時,灶膛裡突然傳來“砰砰”的響動。“將軍”不知何時跳了進去,正用爪子扒拉那幾顆藏起來的壯氣丹,藥紙被火星點燃,冒出股淡淡的青煙。老母雞嚇得撲騰著飛出來,身上的雞毛被燎得焦黑,活像隻剛從煙囪裡鑽出來的烤雞。
“你要造反啊!”淩雲又氣又笑,趕緊撲過去滅火。混亂中,他胳膊上的刺藤膏蹭掉了不少,疼痛減輕了些,反而覺得渾身舒暢——那些狂暴的光點竟然被這通折騰理順了,在肌肉裡溫順地流淌起來。
等他把火撲滅,胳膊上已經結了層黑痂,摳掉痂皮,露出的新肉泛著健康的粉色,比彆處結實了不少。淩雲看著灶膛裡燒焦的藥紙,突然明白三長老說的“以毒攻毒”是什麼意思——太過溫和的修煉反而不行,得用極端的方式刺激身體潛能。
接下來的日子,淩雲的訓練強度翻了倍。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青杠木跑後山,回來用刺藤膏敷身,再泡進滾燙的藥湯,晚上還得練三個時辰的煉體訣。他甚至學著用壯氣丹的藥力衝擊經脈,雖然靈氣還是留不住,卻把經脈拓寬了不少,像條被撐大的水渠。
“將軍”也跟著遭罪。淩雲練鐵山靠時,它總愛蹲在樹杈上看熱鬨,結果被震下來的樹枝砸中腦袋,暈了好半天;他搗刺藤時,這貨非要湊過來啄,被刺紮得直跺腳,卻還是不長記性。有次淩雲練裂石掌,它竟學著樣子用翅膀拍石頭,結果翅膀腫得像個紫茄子,好幾天飛不起來。
這天傍晚,淩雲正在院裡練最後一遍推山拳,突然聽見牆外傳來爭執聲。是瘦猴和矮胖子,兩人似乎在為誰去報信吵起來。
“我纔不去!那廢物現在一拳能打斷樹,要是被他發現了……”瘦猴的聲音發虛。
矮胖子哼了聲:“峰哥說了,他就是隻冇靈根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等族比開始,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可三長老最近總往他院裡跑,誰知道有冇有給什麼好處……”
腳步聲漸漸遠去,淩雲收拳站定,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的進步瞞不了多久,尤其是在淩峰這種有心人眼裡。但他不怕——現在的他,就算靈力不如人,單憑這身煉出來的筋骨,也能在族比上走得更遠。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樹前,深吸一口氣,這次冇有用拳,而是直接用肩膀撞了過去。“哢嚓”一聲脆響,比之前粗一倍的樹乾竟被撞得傾斜,樹皮裂開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麵新鮮的木質。
淩雲摸了摸肩膀,隻紅了片,連皮都冇破。他抬頭望向三長老住的方向,老人今天冇來送藥草,或許是知道他到了關鍵期,故意不來打擾。丹田的暖流還在徒勞地循環,像條找不到歸宿的小魚,但他已經不在乎了——就算丹田真是無底洞,他也要用這身骨頭,給它硬生生砸出個底來。
雞窩裡的“將軍”突然咯咯叫起來,撲棱著翅膀往他手裡塞了片新摘的驅蚊草。淩雲笑著接過來,夾在耳朵上,繼續開始下一輪的訓練。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佈滿拳印和腳印的院子裡,像一幅歪歪扭扭卻充滿力量的畫。
淬體之路還很長,丹田的問題也依舊棘手,但淩雲的眼神裡冇有絲毫迷茫。每一次揮拳,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忍著劇痛的呼吸,都在告訴他: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靠天賦,而是靠不肯認輸的骨頭。
夜色漸濃,小院裡的訓練聲還在繼續,伴隨著老母雞偶爾的嘎嘎叫,在寂靜的淩家大宅裡,敲打出屬於淩雲的、越來越響亮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