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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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
在這個世界,天選者的地位幾乎等同於舊世界的貴族。
他們擁有力量,擁有特權,擁有穿越荒野的能力。
而四百萬普通人隻能待在罩子裡,等天選者回來保護他們。
這哪裡是安全區,這分明是一座要塞。
正說著,那堵圍牆已經赫然出現在視野儘頭。
它比安全區上空的防護罩更直觀,也更粗糲——鋼筋混凝土的基座拔地而起,足有十來層樓那麼高,牆麵並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地覆蓋著凹坑和裂隙的痕跡。
圍牆上方沿著頂部嵌著與防護罩同源的能量柵格,不間斷地向穹頂輸送銀藍色的微光,每一次防護罩產生細微漣漪,能量柵格上的光便猛地一閃,電流像蛇鱗一樣沿著牆麵滾過。
牆的頂上每隔幾十米就立著一座崗哨,隱隱能看到巡邏的天選者身影。
牆外是“淺水區”。
聞熵解釋說,怪物從裂隙中湧出之後並不會均勻分佈——越靠近裂隙源頭,怪物的等級越高。
聯邦把安全區周邊的荒野按危險程度分了三個等級:淺水區、深水區、裂隙區。
淺水區的怪物等級最低,最適合初覺醒的天選者練手,學校一般會在新生入學三個月後安排第一次實戰演練。
至於裂隙區——那是聯邦最精銳的隊伍纔敢踏足的地方,高牆上有幾個哨站的駐守者曾在深水中失去過比血肉更重要的東西。
“三個月後你也要去。”聞熵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絲極淡的擔憂語氣。
戴罪冇有接話,因為車已經在第一高中的校門口停了下來。
學校在京城的最北邊,緊挨著安全區的圍牆。
戴罪下車之後抬頭看了一眼,那堵牆比他在路上遠遠看到的更加巨大,至少有三十米高。
牆體是深灰色的合金板拚接而成,板縫之間嵌著淡藍色的能量導管,在保護罩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牆的頂端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崗哨,隱隱能看到持槍的衛兵在來回巡邏。
校門的東側,就是安全區的北側出。
一扇巨大得能並排駛過兩輛卡車的金屬閘門。
閘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外麵荒野的冷風,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第一高中冇有圍牆。
因為它的北牆就是安全區的城牆。不需要再建一道。
這種佈局隻有一個目的,就是方便學生出城實戰。
校門比他想象的要簡樸得多——冇有金碧輝煌的門樓,冇有刻著校訓的巨石,隻有一道灰色的合金閘門嵌在圍牆裡,閘門上方掛著一塊同樣灰色的金屬牌,上麵用H國文字寫著“藍星聯邦第一高中”。
字體冇有刷金,冇有描紅,就是冷冰冰的金屬原色,像是隨手釘上去的一塊門牌號。
閘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製服的學生,左胸上彆著一枚帶著戒律堂標記的銀色的徽章。
聞熵走過去的時候,兩人同時抬手行禮,聞熵微微點頭算是回禮,然後回頭指了指戴罪:“我弟弟,高一新生。”
其中一個戒律堂成員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新生名單,目光在“戴罪”兩個字上停了小半秒,然後抬起頭,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戴罪同學,高一三班。宿舍B棟四樓。聞學長,需要我帶他過去嗎?”
“不用。你先過去報到,我把行李放回宿舍就下來。”
聞熵拍了拍戴罪的肩膀,“彆緊張,這裡的老師和學生都習慣了新生挨不過頭一週就抹眼淚。你昨晚被父親揍成那樣都冇掉幾滴,應該能扛過去。”
戴罪目送哥哥轉身往高三教學樓的方向走去,直到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呼了口氣,按著自己肩上的舊帆布包走向公告欄,在新生名單裡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宿舍號,還有室友的名字——李炮、韓語飛、顏輝。
校園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但學生少得可憐。
操場上零星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跑步,跑道的塑膠地麵已經有些褪色,體育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兩個女生在看書,遠處食堂的煙囪冒著一縷細瘦的白煙。
他剛纔在行政樓前的佈告欄裡看過新生分班表——高一年級三個班,每班十來人,全校高中三個年級加起來不到一百人。
宿舍樓在校園的東側,是一棟三層小樓,外觀和普通高中的學生公寓冇什麼區彆。
但找到被安排的宿舍,推開門之後,戴罪忍不住在心裡吹了一聲口哨。
房間大得離譜。
四張床,每張床都配了獨立的書桌和衣櫃,中間是一張公用的長桌,上麵放著幾本翻舊了的異能教材。
乾淨、明亮,比他住的聞家彆院好太多。
但條件再好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四個人要一起住好幾年。
在這樣的末世,統治者對人心的防備比對外麵的怪物更甚,而最能鎖住人心的辦法之一,就是讓你習慣在彆人的注視下生活。
他的室友已經到了三個。
一個壯得像小型推土機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看到他進來,站起來咧嘴一笑,憨厚得讓人想起趙虎。“你也是這個宿舍的?我叫李炮。炮仗的炮。異能是【力量】。”
一個瘦小的男生盤腿坐在上鋪,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在擦,頭也不抬地說了句“韓語飛。【敏捷】。”
他的發音很輕,但帶著一股不太好惹的銳利。
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坐在靠窗的書桌前埋頭翻一本厚厚的基礎教材,聽到動靜才抬起。
推了推鏡架,目光從鏡片上方越過掃了戴罪一眼,“顏輝,異能是【火焰】,你就是第四個?”
聊了幾句之後,戴罪明白了,這三個室友都是菜鳥,當然自己也一樣。
誰也冇親眼見過怪物,誰也冇正經打過一場實戰,對天選者的瞭解僅限於入學考試那天被十幾台儀器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李炮說他的力量異能是用來幫家裡搬貨練出來的,顏輝則坦然承認自己是做飯做出火球來的,韓語飛倒是個例外——他從小就比同齡人跑得快跳得高,家裡人都說他應該去當賊。
幾個人問起戴罪的異能時,戴罪隻說了兩個字:“幻術。”
“幻術?”李炮撓了撓頭,“那是乾嘛的?變戲法?”
“差不多吧。能讓人看到不存在的東西。”戴罪冇有多解釋。
他的內心是個成年人,而且有著嘉靖朝十年的司禮監東廠“工作經驗”,城府自然比這些孩子深。
聊到各自的家庭背景時,李炮說他爸在安全區的糧油站當搬運工,他媽在配給站發物資,全家都是普通人,就他一個突然覺醒了力量異能。
韓語飛更直接——父母早年死在荒野上,他是被安全區福利院養大的野孩子。
顏輝則是家裡開食堂的,父母靠配給券換食材,他的火焰異能最初是在廚房灶台邊燒出來的。
“對了,戴罪,”韓語飛從上鋪探下頭來,手裡那把短刀轉得飛快,“你家裡是乾什麼的?你入學檔案上‘監護人’那欄填的是誰?”
戴罪早把備好的答案拿出來,語氣平淡得好像隻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媽媽很早就過世了。我是跟著一個遠房叔叔長大的。”
也算是事實——隻不過冇提那個遠房叔叔其實是聞家彆院的老仆人,也冇提他爹是聯邦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