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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內心正在陷入天人交戰之中。
周紫柔實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從盤子裡拿過一個雞腿,笑道:“謝啦高陽!正好我還冇吃飽呢!沐橙,這個是你的,快拿著呀,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著,把另一個雞腿很是自然的塞進了杜沐橙手裡。
雞腿入手,沉甸甸的,焦脆的觸感透過一次性手套傳來,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杜沐橙好像被燙到了一樣,手指蜷縮了一下,但身體還是非常實誠的握住了,她終於抬起眼簾,飛快地掃了高陽一眼,聲音細若蚊蚋:“謝謝。”
然後,她像是為了掩飾巨大的窘迫,趕緊低下頭,對著手裡金黃的雞腿,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破裂,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緊接著是混合了蜂蜜醬油鹹甜味的滾燙肉汁,和鮮嫩無比的雞肉。
味道的層次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徹底碾壓了之前所有寡淡甚至失敗的食物。
好好吃!
她心裡不由自主地驚呼,原本那點彆扭和惱羞成怒,都被這口美味沖淡了不少。
她又咬了一口,這次大了一些,鼓著腮幫子咀嚼,臉頰上的紅暈還冇退去,吃起來像隻小倉鼠一樣,嘎吱嘎吱的。
周圍看熱鬨的同學發出姨媽般的起鬨聲,他們算是又磕到了。
高陽跟冇聽見似的,隻是對杜沐橙和周紫柔點了點頭,說了句慢慢吃,便轉身回到了燒烤槽邊,收拾起工具來。
看到這一幕的劉哲惡狠狠得吃著手上自己烤焦了的羊肉串。
“可惡的高陽,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夜幕終於完全降臨,院子裡亮起了民宿老闆拉的幾串小彩燈和兩盞光線昏黃的路燈。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燒烤煙火氣,混合著夏夜草木的清香。
肚子填飽了,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周遭的氣氛就開始變得鬆弛慵懶了起來。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還坐在石凳石桌邊,有的乾脆席地而坐,或者搬來了民宿裡的塑料小凳子。
聊天的話題也開始天南海北。
“你們誌願都填好了嗎?我第一誌願報了省內的師大。”
“我想去南方看看,報了廣州的學校,也不知道能不能錄上。”
“哎,你們說大學裡是不是特彆自由?談戀愛冇人管了吧?”
“得了吧,就你還談戀愛?先把你這身高再長長吧,一米六的矮冬瓜。”
“去你的!”
鬨笑聲。
也有人把話題引向了剛剛結束的高考,吐槽某道變態的數學題,回憶備考時的糗事。
但更多是對未來的憧憬,迷茫和同學們即將分離的感傷。
當然,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少得了八卦呢。
“你們看見剛纔高陽給杜沐橙送雞腿冇?”
“看見了看見了!杜沐橙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你說他倆是不是真的?”
“誰知道呢!不過高陽今天真的好帥啊,尤其是烤燒烤的時候。”
“劉哲今晚都冇怎麼說話,臉一直臭著。”
“能好看嗎?換我我也臭。”
“哈哈哈。”
“......”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飄散在夜風裡,被議論的當事人,杜沐橙小口吃著雞腿,偶爾和周紫柔低聲說幾句話,眼神時不時地往高陽那邊瞟,耳朵尖還透著紅。
高陽則和王誌強坐在燒烤槽旁的水泥台子上,王誌強還在意猶未儘地舔著嘴角,高陽看著院子裡閃爍的彩燈和眼前一個個年輕鮮活的老同學麵孔,眼神有些悠遠,不知在想什麼。
老黃不知從哪兒摸出一罐啤酒,慢慢喝著,笑眯眯地看著這群剛剛結束人生一個重要階段的孩子,聽著他們充滿無限可能的談論,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老黃獨自一人坐在一張石凳上,麵前的小石桌上放著一罐已經喝了大半的啤酒。
他冇有參與一堆學生的聊天,隻是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零星的幾個身影,偶爾仰頭喝一口酒。
路燈的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小片陰影,讓他平日講台上那股嚴肅精乾的勁兒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高陽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些幾乎被遺忘在時光深處,關於老黃的記憶。
前世,老黃帶完他們這一屆後,又當了幾年班主任。
大概是在他大學畢業前後吧,有次偶然從同學那裡聽說,老黃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了。
當時他正忙於創業初期焦頭爛額的事務,隻是哦了一聲,感歎一句老黃也是辛苦了,便拋在了腦後。
再後來,應該是他事業略有小成,但還遠未達到頂峰的時候,某個寂靜的深夜,他刷到一條沉寂許久的高中班級群訊息,是某個同學轉發的訃告。
黃老師,因突發心臟問題,搶救無效,在不到六十歲的年紀,離開了。
那時他是什麼感覺?
有些愕然,有些惋惜。
隻是人已經冇了,再怎麼也冇用了。
成年人的世界被太多眼前事填滿,生離死彆,除非至親,否則往往隻如水麵微瀾,很快就被新的忙碌覆蓋。
他甚至都冇時間去參加追悼會,隻是在網上訂購了一個花圈,讓花店代送。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剛剛結束一輪高三鏖戰,正喝著悶酒的中年男人。
心臟問題,提前退休,不到六十歲...
重活一世,除了彌補自身遺憾,抓住時代機遇,這些曾經擦肩而過,未能阻止的悲劇,他不會再讓其發生了。
像老黃這樣的悲劇,高陽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它再次發生。
高陽站起身,走到堆放飲料啤酒的紙箱旁,彎腰從還剩不多的罐裝啤酒裡拿出一罐。
冰涼的觸感透過鋁罐傳到手心,他拉開拉環,嗤的一聲,易拉罐就拉開了。
他拿著啤酒,走到老黃坐的石桌旁,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老黃還沉浸在有些感傷的思緒中,直到高陽坐下,他才轉過頭。
看到是高陽,他臉上的落寞神情收斂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高陽,目光落在了高陽手裡的易拉罐啤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