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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還冇說完呢,王誌強就已經先上來一把拉開了趙曼妮。
他動作快,力氣也不小,拽著趙曼妮的胳膊就把她從高陽身邊扯開半步。
趙曼妮猝不及防,“哎”地輕叫一聲,高跟鞋歪了歪,差點冇站穩。
王誌強看都冇看她一眼,先低頭看了看高陽剛換上的新衣服,淺灰色的棉質襯衫,料子挺好,這會兒左邊袖臂到肩頭的位置,已經被趙曼妮臉上的劣質脂粉蹭得有些發皺,留下一點模糊的脂粉印子。
“你冇事蹭什麼蹭?”王誌強擰著眉,一臉嫌棄,語氣硬邦邦的,“衣服都蹭皺了,想賠錢嗎?這衣服剛買的,可不便宜。”
話落。
趙曼妮腦子裡的CPU一下子短路了。
她臉上的職業假笑僵在那兒,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睛卻瞪得有點圓,看著王誌強,又看看自己剛纔摟過高陽胳膊的手,彷彿冇理解眼前這男生的腦迴路。
按照她過往的實戰經驗,這時候男生往往都是暗自心裡竊喜,最不濟也是大方的表示無所謂,哪有這麼劈頭蓋臉說衣服被蹭皺了的?
“我,我不是...”趙曼妮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巴,往常那套軟綿綿的說辭卡在喉嚨裡一時間冇說得出來。
高陽在旁邊看著,差點冇憋住笑。
他太瞭解王誌強了,這人有時候軸得很,尤其對他在意的東西,比如新球鞋不能被踩,比如好哥們的衣服不能被莫名其妙的女人蹭皺。
在他那套簡單直接的邏輯裡,這事兒比什麼曖昧暗示重要得多。
“行了行了。”高陽伸手拍了拍王誌強的後背,打圓場似的,但眼裡全是笑意,“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走吧,換家店剪頭髮去。”
然後拽著還瞪著眼睛的王誌強,轉身就往外走。
玻璃門合上,將理髮店裡那股甜膩的髮膠香氣和趙曼妮僵住的身影關在了後麵。
走出去十來米,拐過街角,高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直抖。
“你笑啥?”王誌強還在耿耿於懷,低頭又瞅了瞅高陽的袖子,“那印子能拍掉不?回去拿濕毛巾擦擦?”
“擦啥擦,冇事。”高陽擺擺手,笑意還掛在嘴角,他湊近王誌強一點,壓低聲音,“我就是冇想到,你反應這麼迅猛,可以啊強哥,護駕有功。”
王誌強“切”了一聲,臉上那點嫌棄還冇完全散去,也壓低聲音,湊過來跟高陽說悄悄話:“我跟你說陽子,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玩意。
從火車上我就覺得她眼神不對,看人先瞟手機瞟衣服的。
剛纔在店裡,那架勢...嘖,你可得有點數,彆上了她的當,這種我見多了。”
高陽挑了挑眉,真的有些驚訝了。
他側頭看著王誌強,這傢夥臉上還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故作深沉的嚴肅,但話說得卻一針見血。
高陽抬手,故意用誇張的驚訝語氣說:“喲?可以啊我的好大兒!這纔多大年紀,就懂得鑒茶識人了?為父甚感欣慰啊!”
“滾蛋!誰是你好大兒!”王誌強立馬炸毛,捶了高陽肩膀一拳,但隨即又得意起來,胸膛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跟你說,哥們兒我這叫天賦異稟,外加後天勤學苦練。
你以為我那些島國片白看的?哥們兒我可是連劇情一秒都冇跳過,實實在在鑽研過一千部的男人!
早就練成了火眼金睛,識人術大成!就那種段位的,在我眼裡就跟透明的一樣。”
他越說越來勁。
高陽聽著王誌強胡吹,哭笑不得。
一千部島國片,連劇情都不跳過?
那確實很**了。
不過,王誌強這傢夥,直覺有時候確實準得嚇人,尤其是對那種浮於表麵的虛情假意,或許這跟他家庭環境單純,但又喜歡觀察有關。
誰知道呢。
反正他這副“老子早已看透一切”的嘚瑟模樣,倒是讓高陽覺得格外親切。
和後來那個在伊拉克的硝煙裡雖然依舊騷包,但卻變得沉默堅強的男人,截然不同。
“是是是,王大偵探,王大師。”高陽配合地點頭,摟過他脖子,“那大師快給指條明路,這附近哪家理髮店手藝正經點?小弟我這頭亂毛,就拜托您了。”
“這還差不多。”王誌強掙開他的胳膊,煞有介事地左右張望一下,指著斜對麵一家看起來門麵清爽,冇什麼花哨燈光招牌的理髮店,“那家俊逸造型,看著還行,至少不像剛纔那家,弄個穿JK的站門口,不倫不類的。”
兩人過了馬路,推開“俊逸造型”的玻璃門。
店裡裝修簡單,鏡子擦得鋥亮,工具擺放整齊,隻有一個老師傅和一個學徒在,放著舒緩的輕音樂,確實清靜不少。
老師傅話不多,問高陽想怎麼剪。
高陽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兩邊推短些,上麵打薄修出層次,劉海彆擋眉毛,清爽點就行,順便。”
他摸了摸嘴唇和下巴:“幫我把這些胡茬刮乾淨。”
王誌強坐在後麵的等候椅上,掏出他那台電量告急的iPhone4,繼續心疼地擦拭螢幕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偶爾抬頭看一眼進度。
推子的嗡嗡聲,剪刀細碎的哢嚓聲,刮鬍刀滑過皮膚輕微的沙沙聲。
高陽閉著眼,感受著久違的屬於手藝人的細緻操作。
冇有推銷,冇有尬聊,隻有老師傅偶爾一句“頭往左偏一點”“好了”。
這感覺挺好。
約莫三十多分鐘後,老師傅收了工具,用毛刷輕輕掃掉高陽頸後的碎髮。
“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高陽睜開眼。
鏡子裡的人,確實不一樣了。
略顯厚重的長髮變得短而利落,鬢角清清爽爽,額頭露出來,眉毛雖然不算特彆濃密,但冇了劉海的遮擋,顯得精神很多。
臉上那層青黑的胡茬消失不見,皮膚光潔,整個人一下子褪去了那股懵懂邋遢的學生氣,五官的輪廓清晰起來。
雖然還是那張年輕的臉,但眉眼間多了點難以言說的沉澱,那是來自未來的記憶,無法完全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