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後頸的汗毛在月光裡根根豎起,視網膜上還殘留著dk係統強行重啟時的星軌殘影。
貨艙方向傳來的轟鳴聲裡混著金屬咬合特有的震顫,那是改良後的自鎖結構在自動運轉——這他媽根本不在我的設計圖裡。
"陳哥!
壓艙石真的在轉!"小張肩頭的苧麻纖維隨著他誇張的比劃簌簌掉落,在月光裡像某種詭異的孢子。
毛瑤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她敷著茯苓餅的手背滲出熒藍液體,在黑暗裡像流淌的星河。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dk係統過載的餘痛啃噬著神經,但某種更尖銳的直覺刺破了疼痛——李管事彎腰撿船模時,他食指關節的繭子分明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老陳的銅頭皮靴碾過門檻的聲響突然在背後炸開,帶著醃臢的茴香味:"毛丫頭的手再不放,怕是要把咱們大發明家的魂兒勾出來了。"
"陳伯您這醋味,蒸籠裡的螃蟹都聞見了。"我反手把毛瑤擋在身後,指尖觸到她腕間熒藍液體竟是溫熱的。
貨艙方向又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震得腳下甲板微微發顫。
李管事煙桿敲在艙門上的脆響蓋過了所有雜音,靛藍色碎屑從他指縫簌簌而落:"明日卯時三刻,我要看到完整的帆索圖紙。"他說這話時,煙鍋裡的火星正好照亮喉結下方半寸位置——那裡有道新鮮的抓痕,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黎明前的海風裹著鹹腥拍在臉上時,我正把最後一段絞盤結構刻在鬆木板上。
dk係統突然在耳蝸裡滋啦作響:【檢測到硫磺化合物異常活躍,建議...】劇痛讓刻刀在木紋上劃出猙獰的豁口,我抹了把鼻血,看見晨霧裡走來的毛瑤端著陶碗,蒸騰的熱氣在她睫毛上凝成細珠。
"茯苓蜂蜜水。"她垂著眼把陶碗推過來,腕間的熒藍已經褪成淡青色,"昨晚...那些藍汁子..."
我故意把鼻血抹在碗沿:"放心,毒不死人。"話冇說完就被燙得齜牙咧嘴,蜂蜜的甜膩裡混著某種鐵鏽味——這丫頭絕對往裡麵加了硃砂。
指揮艙裡飄著嗆人的艾草味,李管事麵前攤開的羊皮航海圖被晨光鍍成琥珀色。
老陳抱著胳膊杵在角落裡,銅頭靴尖沾著可疑的暗紅苔蘚。
當我展開改良帆索的等比例船模時,十二道銅製滑輪突然自發轉動起來,苧麻繩索在晨光裡繃出詭異的正弦曲線。
"胡鬨!"老陳的唾沫星子濺在航海圖上,"老子在海上漂了二十年,冇見過自己會轉的絞盤!"
小張突然踹開艙門衝進來,懷裡抱著的壓艙石模型正在瘋狂震顫:"陳哥!
底艙的改良結構...它們自己在重組!"他衣襟裡漏出的鐵屑突然懸浮成環狀,在眾人驚呼中拚出個完美的六芒星。
dk係統的警報聲幾乎刺穿耳膜,我看見毛瑤腕間的淡青痕跡突然轉為血紅。
李管事煙桿重重敲在桌案上,靛藍色碎屑落進茶湯的刹那,所有異動戛然而止。
"明日試航。"他喉結上的抓痕在晨光裡泛著磷光,"陳把頭若是不服..."煙桿尖突然指向我鼻尖,"就讓這後生給你講講,什麼叫流體力學。"
正午的甲板燙得能煎魚,我蹲在絞盤旁往苧麻繩上抹鯨油。
老陳帶著五六個老水手圍過來時,陰影裡翻湧的汗酸味比赤道陽光還灼人。
"小崽子知道颶風天的浪頭多高麼?"他銅頭靴尖碾著我的帆索模型,"你這些花哨轉輪,怕是連個娘們兒的裹腳布都扯不動。"
我彈了彈沾滿鯨油的手指,一滴油珠精準落在老陳靴麵的銅雕海龍眼珠上:"陳伯要不要打個賭?
若是這改良帆索能讓船速快三成..."我故意拖長音調,看見小張已經抱著沙漏躲在桅杆後,"您就把那寶貝銅頭靴泡蜂蜜水裡醃三天。"
圍觀人群爆發的鬨笑裡,老陳的臉漲成醬紫色。
我趁機拽動隱藏在袖口的牽索,改良帆索模型突然嘩啦啦展開三層複合帆麵。
小張適時翻轉沙漏,在眾人驚呼聲中,掛著銅錠的模型船竟比傳統帆船快整整四倍穿過模擬浪區。
"雕蟲小技!"老陳一腳踹翻測試水槽,渾濁的海水潑了我滿身,"真要遇上sharen浪..."他突然噤聲,瞪著我濕透的後背——浸水的粗麻佈下,dk係統過載時灼出的暗紅紋路正隱隱發亮。
毛瑤的驚呼聲從上層甲板傳來時,我正用鯨油在甲板上畫伯努利方程。
老陳突然暴起揪住我衣領,他掌心的老繭擦過我鎖骨處的灼痕,激得dk係統突然在視網膜投屏出整艘寶船的應力分析圖。
"夠了!"李管事的暴喝混著某種奇特的喉音震顫,我後頸汗毛倒豎地發現,他這次握煙桿的姿勢分明像持著硃批禦筆。
老陳像被燙到般鬆手後退,銅頭靴跟碾碎了半塊壓艙石。
暮色染紅帆纜時,毛瑤蹲在廚艙口幫我重新包紮灼傷的手掌。
她指尖沾著熒藍藥膏,在暮色裡像躍動的鬼火:"陳伯他們...往壓艙石暗艙去了。"
我數著心跳等來第八陣海浪,果然聽見底艙傳來金屬扭曲的異響。
dk係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告,視網膜地圖上,代表老陳的綠點正在壓艙石區域與六個紅點重疊。
小張從桅杆索具裡探出頭,他改良過的瞭望鏡筒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當新月攀上主桅時,我摸到壓艙石暗艙的青銅門環上沾著黏膩的茴香籽碎末。
門縫裡滲出的靛藍色霧氣帶著鐵鏽味,dk係統的生物掃描圖譜突然瘋狂閃爍——那六個紅點代表的根本不是活人。
我抹了把流到下巴的鼻血,鹹腥味混著鯨油的膻氣直沖天靈蓋。
老陳站在三層甲板投下的陰影裡,銅頭靴尖碾碎了兩顆茴香籽,暗綠色汁液順著木紋滲進甲板縫隙。
"敢不敢用真傢夥比劃?"他忽然扯開領口,露出胸口猙獰的鯨魚刺青,"明日辰時三刻,你我各掌一艘馬船,繞過鬼頭礁算贏。"刺青魚眼處有道新鮮結痂,在暮色裡泛著熒藍微光。
毛瑤捏著我袖口的手指驟然收緊,她腕間的淡青痕跡突然蔓生出枝狀血絲。
我強忍著顱內翻湧的灼痛,聽見dk係統在耳蝸深處發出斷續的電流聲:【腎上腺素...異常...建議...】
"怕了?"老陳突然從褲腰扯出個青銅羅盤,十二地支方位上嵌著的珍珠竟在劇烈顫動,"按老規矩,輸家跪著給贏家擦三年靴子!"
圍觀人群爆發的噓聲裡,我瞥見李管事煙桿上的翡翠墜子閃過一串二進製光點。
喉結處的抓痕在暮色中泛著磷光,像某種加密的摩爾斯電碼。
"再加個彩頭如何?"我踢開腳邊沾著熒藍液體的纜繩,袖中暗藏的牽索無聲纏上桅杆滑軌,"若是晚輩僥倖贏了,煩請陳伯把羅盤借我賞玩三日。"
老陳腮幫的咬肌突然暴起,刺青上的鯨魚鱗片竟隨著肌肉紋路翕動。
他銅頭靴跟重重磕在甲板上,震得十二顆珍珠同時跳離羅盤表麵:"成交!"
毛瑤拽著我鑽進廚艙時,蒸籠溢位的水汽正把艙壁蒙成毛玻璃。
她突然把整隻手掌按在我額頭上,茯苓藥膏的涼意刺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你瘋了?
馬船操作要九人協作,老陳帶的都是三十年老水鬼..."
"這不是還有你麼?"我故意把鼻血蹭在她圍裙繫帶上,指尖觸到她腰間硬物——那分明是把燧發槍的輪廓,"毛大廚的蜂蜜水裡要是少放點硃砂,說不定我還能多活兩集。"
她猛地縮回手,腕間血絲突然聚成北鬥七星的形狀。
艙外傳來金屬鉸鏈轉動的異響,dk係統突然在視網膜投屏出整艘寶船的3d模型,代表老陳的紅點正在底艙與六個藍點交疊。
子時的梆子聲混著潮汐傳來時,我正蹲在尾艙調試改良舵輪。
小張突然從通風口倒吊下來,他改良過的夜視鏡片在黑暗裡泛著冷光:"陳哥,老陳他們往壓艙石裡摻了硫磺鐵!"
我手中的鯨油燈突然爆出青紫色火苗,dk係統的警報聲幾乎撕裂耳膜:【檢測到磁極異常!】劇痛讓刻刀在柚木板上劃出深痕,我看見自己顫抖的掌紋裡滲出熒藍液體。
"來得正好。"我扯斷三根苧麻繩頭,浸過鯨油的繩芯在月光裡繃出詭異弧度,"把咱們準備的小禮物裝進二號水密艙。"
卯時的晨霧還未散儘,十二艘馬船已在海灣擺開陣勢。
老陳站在船首像上,銅頭靴尖挑著個青銅酒壺,刺青上的鯨魚鱗片竟隨著日升角度變換光澤。
我揉著太陽穴鑽進船艙時,發現舵輪上被人抹了層腥臭的鯨脂。
"陳哥!
主帆升不上去!"小張的喊聲混著滑輪卡死的摩擦聲傳來。
我摸到帆索暗槽裡的鐵蒺藜,dk係統突然在視網膜投屏出老陳昨夜潛入船艙的監控畫麵——他往帆布夾層塞了磁石!
毛瑤的驚呼從底艙傳來時,我正用牙咬著纏滿熒藍絲線的絞盤。
頭疼讓視網膜上的導航圖出現重影,但老陳船上飄來的硫磺味反而讓思路清晰起來——他在船底裝了磁鐵,想用鬼頭礁的鐵礦脈困死我們。
辰時的銅鑼在海麵炸響刹那,十二麵硬帆同時吃滿東南風。
老陳的船像條箭魚般竄出去,他操舵的姿勢詭異得像在跳儺戲,青銅羅盤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左滿舵!"我踹開卡死的滑輪箱,改良帆索突然自動絞緊三層帆麵。
馬船在慣性裡傾斜的瞬間,dk係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報——前方平靜的海麵下,六道暗流正拚出老陳刺青上的鯨魚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