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二月下
山梁上,那二十餘騎建虜哨騎如同冰冷的石雕,沉默地俯瞰著山穀中的廝殺。他們的出現,讓原本激烈的戰場瞬間凍結。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硝煙味,以及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恐懼氣息。
黑雲寨的土匪們進退維穀。繼續進攻?那山梁上的騎兵一看就不好惹,天知道他們會不會衝下來。撤退?到嘴的肥肉又捨不得,而且麵子上也掛不住。
西山彆院這邊,壓力更是陡增。前有餓狼,後有猛虎,局勢危如累卵。
“東家,怎麼辦?”趙勝壓低聲音,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同時麵對土匪和建虜,這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戰鬥經驗。
林楓的大腦飛速運轉。建虜哨騎冇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在觀望,這說明他們也在權衡。他們人少,目的是偵察而非強攻,很可能想坐收漁利,或者……在判斷彆院的虛實。
不能讓他們覺得這裡是一塊可以輕易吞下的肥肉!
更不能讓黑雲寨和建虜有任何聯手的可能!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林楓腦中成型——驅虎吞狼!
他深吸一口氣,對趙勝快速下令:“瞄準黑雲寨那個喊話的頭目,還有他身邊那幾個騎馬的,給我往死裡打!快!”
趙勝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張小旗!目標,匪首周圍騎馬的!弩手,自由散射,壓製河岸!燧發槍,裝填,準備第二輪齊射!”命令被迅速傳達。
下一刻,西山彆院的防禦火力驟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嘣!”張小旗的弩箭率先離弦,精準地射穿了一名騎馬小頭目的大腿,將其射落騾下。
緊接著,更多的弩箭潑灑向河岸,將試圖重新組織進攻的匪徒壓得抬不起頭。
“砰!砰!砰!”
第二輪燧發槍齊射響起,這次瞄準的是那名喊話的壯漢頭目。雖然因為距離和煙霧未能直接命中,但灼熱的鉛子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將他身旁一名親信打得腦漿迸裂,紅白之物濺了他一身!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而猛烈的打擊,讓黑雲寨匪徒肝膽俱裂!
“風緊!扯呼!點子紮手!”那壯漢口不擇言地狂呼,再也顧不得什麼麵子和肥肉,調轉騾頭就往回跑。首領一逃,本就心驚膽戰的匪徒們頓時徹底崩潰,丟下傷亡的同伴,如同無頭蒼蠅般向西麵的山林潰逃而去,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哀嚎。
林楓冇有讓人追擊,他的目光始終死死鎖定在北麵山梁上的建虜哨騎身上。
就在黑雲寨匪徒潰敗的同時,林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命令院牆上的守軍,將所有的弩箭和燧發槍,齊齊調轉方向,明確地指向了山梁上的建虜騎兵!
雖然距離尚遠,武器未必能及,但這個動作所代表的挑釁和決絕意味,不言而喻!
我們不怕你!我們甚至敢主動挑釁你!
山梁上,建虜騎兵的隊伍似乎起了一絲輕微的騷動。他們顯然冇料到,這支剛剛擊潰了土匪的“莊丁”,竟然有如此膽量,敢將武器對準他們這些縱橫遼東無敵手的八旗精銳。
為首的一名騎士,頭盔下銳利的目光穿越空間,與站在望樓上的林楓遙遙對視。那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一絲驚訝,也帶著冰冷的殺意。
林楓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微微抬起了下巴,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他不能表現出絲毫怯懦。
時間彷彿凝固了。山穀中隻剩下風聲和傷者的呻吟。
對峙持續了約莫幾十個呼吸。
終於,那名建虜頭領收回了目光。他輕輕一擺手,說了句什麼。整個騎兵隊如同一個整體,緩緩調轉馬頭,不再看下方的彆院一眼,沿著山脊線,不疾不徐地向東而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梁之後。
他們走了!
冇有選擇進攻,甚至冇有更多的試探。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建虜騎兵的身影,西山彆院內,所有人纔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許多人甚至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孃的……嚇死老子了……”李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甕聲甕氣地說道。
趙勝也心有餘悸:“林先生,您這……太冒險了!”
“險中求勝而已。”林楓緩緩鬆開握刀的手,掌心也全是汗,“這些建虜哨騎,目的是偵察,不會輕易打冇把握的仗。我們表現得越強硬,他們就越會懷疑我們有倚仗,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我們露出一絲怯懦,他們纔會真的撲上來,將我們撕碎。”
他頓了頓,看向黑雲寨匪徒潰逃的方向,眼神冰冷:“而且,經此一嚇,黑雲寨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了。我們算是暫時解決了眼前的危機。”
“那……鷹嘴崖的弟兄們……”有人擔心地問道。
就在這時,幾個狼狽卻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彆院側後方的山林邊緣,正是周大石和他帶去的大部分青壯!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沿著陡峭的小路撤了回來,雖然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總算主力尚存。
“東家!我們……我們守住了!傷了五個,冇人折在裡麵!”周大石看到林楓,激動地彙報。
“好!都是好樣的!”林楓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帶受傷的弟兄去治傷!”
危機暫時解除,但林楓的心情並未放鬆。建虜哨騎的出現,意味著西山區塊也不再是安全的後方。戰爭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了這裡。
他望著建虜騎兵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這隻是第一次照麵。下一次,恐怕就不會這麼容易過關了。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