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六月初
韓徹的訂單圓滿完成,鐵匠鋪獲得了喘息之機,也贏得了寶貴的信任。但林楓的思緒,早已飛向了更遠的地方。他知道,僅僅複製現有的兵器,不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钜變中掌握主動。
這一日,他屏退旁人,隻留下王鐵柱在工坊內。爐火在水力鼓風的吹動下靜靜燃燒,映照著林楓凝重的麵色。
“柱子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東西,關乎我們最大的秘密,絕不可外傳。”林楓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王鐵柱重重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堅毅:“林兄弟你放心,俺這條命都是你救的,絕不會泄露出去半句。”
林楓取出一疊精心繪製的圖紙。王鐵柱湊近一看,頓時愣住了。圖紙上的物件結構精妙,與他所知的任何兵器都大不相同。
“這是……火銃?”王鐵柱遲疑地問道,圖紙上的物件雖有銃管和擊發機構,卻不見火繩。
“不完全是。”林楓指著圖紙核心的一個夾鉗裝置,“我叫它‘燧發槍’。你看,這裡用燧石代替火繩,扣動扳機時,燧石撞擊這個鋼片,產生的火星直接引燃藥池裡的火藥,從而發射。”
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他雖不是火器專家,但也深知火繩槍的弊端——雨天無法使用,發射緩慢,那根明亮的火繩在夜間更是暴露目標的禍根。若真能如林楓所說,用燧石擊發……
“這……這真能成嗎?”他的聲音激動的有些顫抖。
“理論可行,但需要最精密的加工。”林楓的手指劃過圖紙上一個個關鍵部件,“尤其是這擊發機構,燧石夾、擊錘、火藥池蓋,必須配合得天衣無縫。還有這槍管,我們需要打造能承受更強火藥的厚壁鋼管。”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燧發槍的每一個零件,其精度要求都遠超弩機。鐵匠鋪現有的工具和經驗,都顯得捉襟見肘。
最初的試製充滿了失敗。
第一次,燧石夾力道不足,火星微弱,無法引燃火藥。
第二次,擊錘與火藥池蓋聯動不暢,時靈時不靈。
第三次,更是因為槍管強度不夠,在試射時險些炸膛,驚出兩人一身冷汗。
失敗冇有讓林楓氣餒,反而激起了他的鬥誌。他動用了寶貴的電腦電量:剩餘49%,讓“知微”對設計進行了微調,並模擬了不同鋼材在不同受力下的形變數據。他根據結果,重新調整了鋼材的配比和熱處理工藝。
王鐵柱更是拿出了畢生所學,日夜不休地守在爐邊,反覆試驗。他那雙原本就粗糙的大手,如今更是佈滿了燙傷和刻痕。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
鐵匠鋪後院,林楓和王鐵柱屏息凝神。眼前,是那支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第一代燧發槍。槍身采用優質核桃木,槍管厚重,閃爍著冷冽的藍光,那精巧的擊發機構如同藝術品。
林楓親自裝填——倒入標準量的火藥,用通條壓實彈丸。他扳開擊錘,那塊精心挑選的堅硬燧石被牢牢夾住,對準了藥池旁的擊砧。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扣動扳機。
“哢!”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燧石重重劃過擊砧,一簇耀眼的火星迸射而出,精準地濺入引藥池。
“轟!”
一聲比火繩槍更乾脆、更迅猛的爆鳴響起!白煙從銃口噴薄而出,遠處的木靶應聲破開一個大洞!
成功了!
王鐵柱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卻又強行忍住,一張臉憋得通紅。林楓撫摸著尚有餘溫的槍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這是跨越時代的鳴響!
然而,喜悅很快被現實沖淡。製作這一支燧發槍所耗費的工時和材料,足以打造幾十把精良的腰刀。而且,其核心的彈簧鋼片壽命有限,擊發數百次後就需要更換。
“還不夠。”林楓搖頭,“我們需要找到更好的彈簧鋼,需要設計更高效的生產方法。一支槍,改變不了戰局。”
就在他們埋頭改進工藝時,陳文淵帶來了一個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訊息——韓徹再次登門,而且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林先生,”韓徹甚至來不及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你上次提到的‘己巳之變’,可有更確切的訊息?”
林楓心中一動,知道曆史的車輪正在加速逼近。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韓大人,可是邊關有變?”
韓徹沉重地點點頭:“薊遼督師袁崇煥,剛剛斬了皮島總兵毛文龍。”
林楓瞳孔微縮。這個標誌性的事件,如同一聲號炮,預示著钜變已進入倒計時。
“韓大人,”林楓直視韓徹的雙眼,“時間,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緊。你需要的,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兵器了。”
他沉吟片刻,最終下定了決心。
“請隨我來,給你看一樣東西。”
當林楓將那支燧發槍拿到韓徹麵前,並演示了其擊發過程後,這位見多識廣的錦衣衛官員,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無需火繩……風雨無阻……發射迅捷……”韓徹撫摸著槍身,如同撫摸一件絕世瑰寶,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先生,你……你可知此物若能裝備軍隊,將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林楓語氣平靜,“這意味著,我們能打造出一支,讓建虜騎兵聞風喪膽的全新軍隊。”
工坊裡,隻剩下水力鍛錘那規律而有力的轟鳴聲,彷彿在為這個即將天翻地覆的時代,敲打著急促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