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羅灣海戰的硝煙隨著東南風緩緩飄散,湛藍的海麵上漂浮著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和油漬,偶爾還有幾具隨波逐流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碾壓式戰鬥的殘酷。曾經桅杆如林、氣勢洶洶的鄭家聯合艦隊,此刻已作鳥獸散,隻剩下幾艘冒著黑煙、緩緩下沉的荷蘭戰艦殘骸,以及大量降下船帆、懸掛白旗的投降船隻。
聯邦的巡防艦如同牧羊犬般,在廣闊的海域上遊弋,收攏著俘虜,引導著投降的船隻前往指定區域集結。海麵上迴盪著勝利者的號令與失敗者的哀鳴。
“鎮海號”最終未能逃脫。這艘鄭芝龍的旗艦在試圖轉向逃離時,被“探索號”的一發精準炮擊打斷了主桅杆,失去了大部分動力,很快被聯邦艦隻包圍。鄭芝龍麵如死灰,在一眾親兵護衛下,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指向自己的炮口,他縱橫四海數十年的雄心,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當聯邦海軍陸戰隊員登上“鎮海號”,冰冷的槍口對準他們時,鄭芝龍長歎一聲,扔下了手中的佩刀。他明白,時代變了。
與此同時,由趙勝率領的海軍陸戰第一營,幾乎未遇任何像樣的抵抗,便成功登陸並控製了廈門港。鄭家在岸上的守軍,早已被海上的慘敗嚇破了膽,或逃或降。懸掛著七星齒輪旗的聯邦旗幟,在廈門最高的建築上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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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東印度公司提督桑德,與部分船員坐在一艘救生小艇上,狼狽地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赫克托號”緩緩沉入海底。另一艘“格拉弗蘭號”也已傾覆大半。他本人是在戰艦即將沉冇前,被部下強行拖上小艇的。
一艘聯邦的“怒濤級”巡防艦靠了過來,居高臨下。一名通譯用荷蘭語高聲喊道:“下麵的荷蘭人聽著!我們執政官有令,優待俘虜!立刻上船,接受收容!”
桑德看著那艘線條流暢、冒著黑煙的鋼鐵戰艦,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戰敗的屈辱,有對未知技術的恐懼,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沉默地舉起雙手,代表剩餘的荷蘭船員選擇了投降。他知道,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戰略,必須因為今天這一戰而徹底重新評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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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鄭氏府邸。
當料羅灣慘敗、鄭芝龍被俘、廈門失陷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回時,整個鄭氏集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亂。家族內部,主戰、主和、主逃的聲音吵成一團,誰也壓服不了誰。
關鍵時刻,年輕的鄭森站了出來。他強忍著父親被俘的悲痛與焦慮,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冷靜與魄力。
“都安靜!”鄭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壓過了廳內的嘈雜,“如今父親被俘,我軍新敗,聯邦兵鋒正盛,兵臨城下!再內鬥下去,唯有族滅人亡一途!”
他環視一眾惶惶不安的族老和將領,沉聲道:“聯邦海軍之強,非我等所能敵。負隅頑抗,隻會讓更多兒郎白白送死,讓泉州乃至整個閩浙的百姓遭受戰火荼毒。為鄭家血脈計,為這東南沿海萬千生靈計,我決定……”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向聯邦,請降。”
廳內一片死寂,有人麵露不甘,有人如釋重負,更多的人是茫然。
鄭森繼續道:“我會親自前往廈門,麵見聯邦執政官林楓,洽談歸附條件。在我回來之前,所有船隻不得出港,所有兵馬嚴守駐地,不得與聯邦軍隊發生任何衝突!違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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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廈門原鄭家水師衙門,現聯邦海軍前線指揮部。
林楓並未親臨廈門,坐鎮此地的是海軍司令徐宏祖和陸戰隊指揮趙勝。當親衛通報鄭森隻帶數名隨從,在碼頭請求覲見時,徐宏祖和趙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驚訝和欣賞。
“帶他進來。”徐宏祖下令。
鄭森步入大廳,他並未穿著戎裝,而是一身素色儒衫,神色平靜,步伐沉穩。他無視了分列兩側、殺氣騰騰的陸戰隊員,徑直走到徐宏祖和趙勝麵前,躬身一禮:“敗軍之將之子鄭森,見過徐司令,趙將軍。”
徐宏祖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淡淡道:“鄭公子此來,是欲為你父親求情,還是欲重整旗鼓,再決高下?”
鄭森直起身,目光坦然:“徐司令說笑了。料羅灣一戰,聯邦天威,鄭森與閩浙沿海百姓,皆已目睹。森此來,非為私情,乃為公義。鄭家願率剩餘船隊、部眾及所控港口,歸附聯邦,從此奉聯邦號令,絕無二心。”
趙勝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哦?就這麼降了?你們鄭家縱橫海上幾十年,就這麼甘心?”
鄭森平靜地回答:“識時務者為俊傑。舊時海疆,弱肉強食,割據一方,非長久之道。聯邦一統海陸,法度嚴明,格物興邦,方是華夏正朔,未來所向。鄭家若能棄暗投明,為聯邦馳騁海疆,效力於新政,亦是幸事。”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承認了失敗,又點明瞭鄭家歸附的價值,更表明瞭對聯邦理唸的認同,展現出了極高的政治智慧。
徐宏祖沉吟片刻,與趙勝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口道:“鄭公子深明大義,令人敬佩。你與鄭家部眾歸附之事,我等會即刻稟明執政官,由執政官定奪。在命令下達之前,還需委屈鄭公子暫留廈門。”
鄭森再次躬身:“森,謹遵司令安排。”
鄭森的主動請降,標誌著雄踞東南沿海數十年的鄭氏海上帝國,正式瓦解。聯邦兵不血刃地接收了鄭家龐大的遺產,獲得了無數經驗豐富的船員、大量的船隻以及寶貴的海外貿易網絡和人脈。
而如何處置鄭芝龍,如何消化整合鄭家這股龐大的力量,以及如何麵對戰敗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則成為了擺在林楓和新生聯邦麵前的下一道考題。東海的波濤暫時平息,但更廣闊南海的風雲,正悄然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