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的秋意漸濃,西山鎮的變革卻如同爐火般越燒越旺。馬伸橋大捷帶來的軍事威懾力,以及隨後肅清間諜網絡展現出的內部掌控力,讓西山這塊招牌在北地愈發閃亮。然而,林楓深知,軍事和技術的優勢若冇有穩固的經濟和金融體係支撐,就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這一日,伯府議事堂內,一場關乎西山命脈的會議正在進行。與會者除了林楓、陳文淵、周文望等核心成員外,還有幾位新麵孔——他們是林楓讓陳文淵從各地暗中延請來的,精通錢糧、算術乃至海外貿易的“專業人士”,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曾在福建與佛郎機人(葡萄牙人)打過交道的通譯。
“諸位,”林楓開門見山,“今日議題,隻有一件:設立
‘西山銀行’
統一金融,為我西山之崛起,鑄就經濟基石。”
話音剛落,堂內便響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銀行一詞,對於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來說,還相當陌生,更多是與當鋪、錢莊之類的概念混雜在一起。
一位原籍山西、對票號業務頗為熟悉的老賬房先生撚著鬍鬚,謹慎開口:“伯爺,這‘銀行’……可是要效仿那山西票號,經營彙兌、存放款業務?隻是,如今西山雖強,但疆域未廣,商路亦多受阻,此時大興此業,恐難與晉商票號競爭,且需钜額本金……”
林楓微微一笑,示意周文望將一份份檔案分發給眾人。檔案上是“知微”整理、由林楓口述要點、周文望潤色而成的《西山銀行章程草案》及《西山銀元鑄造條例》。
“王先生所慮極是。但我們所要做的,並非簡單的票號或錢莊。”林楓解釋道,“西山銀行,將是我西山治下唯一的貨幣發行機構。”
“發行貨幣?”眾人皆是一驚。這可是朝廷纔有的權力!
“不錯。”林楓語氣堅定,“諸位請看章程。西山銀行首要職能,便是逐步回收市麵上雜亂無章的銀兩、銅錢乃至寶鈔,發行統一的
‘西山銀元’和輔幣。”
他拿起一枚已經由工械營精心打造的銀元樣幣。樣幣銀光閃閃,邊緣帶著細密的齒紋以防剪邊,正麵是蒼勁的“西山銀元”四字環繞麥穗,背麵則是“壹圓”麵額和崇禎四年的年號,圖案清晰,做工精湛,遠非民間私鑄或官府那粗糙的銀錠可比。
“此銀元,每枚重七錢二分,含銀九成,標準統一,無需每次交易都剪鑿稱量。輔幣則有銀角子、銅元,規定好與銀元的兌換比例。”林楓將樣幣傳給眾人觀看,“我們將以西山官府信用和糧食、布匹、食鹽等戰略物資為擔保,確保其價值穩定。日後西山境內所有稅賦、軍餉、官營體係內薪俸,皆以西山銀元結算。”
那位與佛郎機人打過交道的通譯眼睛一亮,插話道:“伯爺此法,與歐羅巴一些邦國如今推行之法頗有相似之處!統一幣製,確實能極大便利商賈,促進貨物流通。隻是……百姓和商人會認嗎?若他們隻認足色白銀,該如何是好?”
“所以,我們需要雙管齊下。”林楓顯然早有考慮,“第一,強力推行。西山治下,官營工坊、商鋪、乃至市場交易,優先使用甚至強製使用西山銀元,並給予一定優惠。拒收者,課以重稅。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建立信用。西山銀行將同時開展儲蓄和借貸業務。”
他指向章程中關於存貸的條款:“百姓可將手中銀錢存入銀行,獲得利息,需用時可隨時憑存單支取。商賈若需資金週轉,亦可用資產抵押,向銀行借貸。銀行通過吸收存款、發放貸款,調節銀根,既能聚攏民間閒散資金為我所用,又能扶持工商,更能讓西山銀元通過借貸行為,深入到經濟活動的每一個角落。”
陳文淵補充道:“伯爺還計劃,將來待銀行穩固,可發行一種
‘銀元券’
即用紙張印製的鈔票,代表一定數量的銀元存在銀行庫中,方便大額攜帶和交易。當然,這需待我西山信用堅如磐石之時,方可謹慎推行。”
林楓點點頭:“此事關乎國本,急不得,但也慢不得。周文望,由你牽頭,組建銀行籌備處,王先生諸位協助,詳細擬定各項操作規程、彙率、利率。首要任務,是在西山鎮和河口集開設第一家西山銀行分行,務必在年前將第一批銀元投放市場。”
“屬下領命!”周文望等人肅然應道,他們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在開辦一家金融機構,更是在參與締造一個全新的經濟秩序。
“另外,”林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嚴肅,“金融之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銀行內部須建立嚴格的審計和監督製度,每一筆大額資金流向都要記錄在案,定期覈查。絕不允許任何人,利用銀行中飽私囊,或進行危害西山穩定的投機活動。此事,內衛部隊會同步介入。”
會議結束後,林楓獨自留在堂內,看著窗外。
設立銀行,統一幣製,這隻是他構建金融體係的第一步。接下來,還要建立預算製度、稅收體係、國債機製……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西山乃至未來更廣闊區域的經濟命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為持續的科技攀升和軍事擴張,提供源源不斷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