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伸橋的戰報,如同一聲平地驚雷,以遠超這個時代資訊傳遞極限的速度,通過西山的電報網絡,瞬間傳遍了整個勢力範圍,並如同野火般向著更遙遠的地方蔓延。
西山鎮,電報總局。
年輕的報務員幾乎是顫抖著將前線發來的電文譯出,當他看到“殲敵逾萬,我軍傷亡不足三百”這行字時,忍不住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激動地大喊:“大捷!馬伸橋大捷!”
整個電報局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紙張被拋向空中,素來沉穩的職員們相擁而泣。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從電報局傳遍整個西山鎮。工廠的汽笛被拉響,如同勝利的號角,街道上瞬間擠滿了歡呼的人群,“伯爺萬勝”、“西山萬勝”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學校停課,工坊放假,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和自豪感,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河口集,商貿大廈。
來自各地的商賈們第一時間通過大廈內的電報局得知了訊息。短暫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之後,是更加瘋狂的商業衝動。
“快!給江南發報!生絲、茶葉、瓷器,有多少要多少!西山此戰之後,大勢已成!”
“通知家裡,把所有能動用的銀錢都調過來!投資西山,就是投資未來!”
“王掌櫃,您之前不是說西山火器乃是奇技淫巧嗎?如今看來如何?”
被問到的王掌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狠狠一跺腳:“是老夫眼拙!快,我們去西山銀行,看看還能不能認購他們的建設債券!”
資本的嗅覺最為敏銳,馬伸橋的勝利,在他們眼中不僅僅是軍事的勝利,更是政權穩固、投資環境安全的絕對保證。西山的信用,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京城,楊府。
氣氛與西山的歡騰截然相反,如同冰窟。楊嗣昌拿著那份通過各種渠道拚湊起來的、語焉不詳的戰報抄本,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一萬……一萬精騎……不到半個時辰……”他喃喃自語,臉色煞白,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種場景,什麼樣的武器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造成如此恐怖的殺傷。西山展現出的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帶來的是一種源自未知的、最深沉的恐懼。
“閣老,如今……該如何是好?”心腹幕僚聲音乾澀地問道。
楊嗣昌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沉默了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道:“立刻……立刻派人,不,你親自去,想辦法接觸西山的人……或許,我們該重新考慮與這位靖虜伯的關係了。”
強硬,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將自己關在殿內,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奏章。外麵傳來的“西山馬伸橋大捷”的歡呼聲(一些底層太監和宮女忍不住的慶祝),如同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他贏了,那個他既倚重又忌憚的臣子,贏得了一場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勝。但這勝利,不屬於他,不屬於大明,隻屬於西山,隻屬於林楓。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龍椅之外,一股足以掀翻整個天下的力量,已經崛起了。
然而,與這些或狂喜、或恐懼、或算計的反應不同,在馬伸橋前線,氣氛卻異常凝重。
勝利的喜悅短暫而剋製。士兵們默默擦拭著武器,工兵們加固著工事,醫護兵們穿梭在為數不多的傷員之間。陣地上空,依舊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林楓走在戰壕裡,看著那些年輕而疲憊的麵孔。他們贏得了戰鬥,但戰爭的創傷卻需要時間來撫平。
“感覺如何?”林楓在一個年輕的機槍手身邊停下,他記得這個少年,戰鬥時操作機槍異常勇猛。
少年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硝煙的痕跡,眼神有些迷茫:“伯爺……我們贏了,對吧?”
“是的,我們贏了。”
“可是……”少年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看著那些人……像麥子一樣倒下……我……”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平靜而有力:“記住這種感覺。我們拿起武器,不是為了享受殺戮,而是為了阻止更多的殺戮。今天倒在這裡的,大多是建虜的精銳。你今天的每一個點射,可能就讓關內成百上千的百姓,免於被屠戮的命運。我們是在守護,用最殘酷的方式,守護最珍貴的東西。”
少年似懂非懂,但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指揮所內,林楓看著盧象升:“盧將軍,你現在有何感想?”
盧象升神色複雜,長歎一聲:“宛若隔世。伯爺,經此一役,天下……再無軍隊能擋西山兵鋒。隻是,殺戮如此之重,恐傷天和……”
“天和?”林楓微微搖頭,“若天和有知,為何坐視建虜屢屢入關屠戮我漢家百姓?我們今日之殺戮,是為了明日之和平。隻有打斷他們的脊梁,殺破他們的膽,才能換來邊境真正的安寧。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同胞的殘忍。”
盧象升默然,他知道林楓說的是事實。
“伯爺,”趙勝拿著最新的偵察報告走了進來,“皇太極主力後撤了三十裡,但並未遠遁,似乎在重新集結。另外,夜不收發現有小股部隊試圖從側翼山地迂迴。”
“他是在試探,也是在爭取時間。”林楓走到地圖前,“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不會輕易放棄。下一次,他可能會改變戰術,或者動用他所有的底牌。”
他轉過身,下達命令:“讓前線部隊保持最高警戒。同時,給西山發報,將‘暴風’機槍的生產優先級提到最高,彈藥儲備必須保證。另外,通知王鐵柱,他之前提過的,那個叫‘鐵拳’的單兵火箭筒項目,可以加快進度了。”
林楓的目光銳利如刀:“皇太極以為他還有下一次機會。我會讓他明白,馬伸橋,僅僅是他噩夢的開始。”
驚雷過後,不是雨過天晴,而是更加濃重、孕育著更猛烈風暴的戰爭陰雲。西山的鋼鐵風暴,纔剛剛開始展現它真正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