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的初夏,當朝廷的密旨和漕運的封禁令還在官僚體係中層層傳遞時,西山的鋼鐵洪流已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整個西山鎮彷彿一台開足馬力的蒸汽巨獸,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河口集的鐵路貨場成了這場大進軍的前沿指揮部。巨大的蒸汽起重機發出“嗚嗚”的汽笛聲,將成噸的鋼軌、枕木和預製橋構件吊裝到平板車上。一列列滿載物資的火車如同鋼鐵長龍,晝夜不停地向著西北方向的居庸關挺進。鐵路沿線,新設立的工棚連綿不絕,數以千計的工人在工程師的指揮下,分段同時施工,遇山開鑿,遇水架橋,硬生生在崎嶇的燕山山脈中開辟出一條鋼鐵通道。
王鐵柱已經半個月冇回過家了,他吃住都在前線指揮所,嗓子因為終日呼喊而變得嘶啞。“快!再快!水泥!這邊需要水泥!”“測量隊!重新校準這段坡度!大人說了,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三!”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每一個技術難題的攻克,每一裡鐵軌的向前延伸,都讓他感受到一種創造的快意。他手下那些原本隻懂打鐵的工匠,如今已經能看懂複雜的工程圖紙,熟練地操作著水準儀和經緯儀,成了真正的工程技術人員。
與此同時,在西山衛的校場上,一場全新的軍事變革也在同步進行。趙勝站在觀禮台上,看著下方新組建的“快速反應旅”進行合成演練。這支部隊完全顛覆了傳統明軍的編製,它以連為基本作戰單元,每個連都配備了最新的後裝線膛槍、輕型迫擊炮,以及最重要的——三台蒸汽驅動的“鐵甲車”。
這些“鐵甲車”與之前救援林楓時的原型車已不可同日而語。它們有著更加流線型的傾斜裝甲,炮塔上裝備著一門37毫米速射炮和一挺轉管機槍,采用履帶式行進係統,雖然最大時速隻有十五公裡,但其跨越壕溝、突破障礙的能力,以及對步兵無與倫比的衝擊力和防護力,足以在這個時代的戰場上形成碾壓之勢。
“第一連,沿鐵路線側翼迂迴,火力掩護!”
“第二連,鐵甲車正麵突擊,撕開防線!”
“炮兵隊,座標xxx,xxx,三輪急促射!”
命令通過新配發的野戰電話迅速傳達到各作戰單位。隻見三台鐵甲車噴吐著黑煙,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率先向模擬的“敵陣”發起衝擊。速射炮精準地點掉了遠處的“火力點”,轉管機槍潑灑出的彈雨將“敵軍”壓得抬不起頭。緊隨其後的步兵們以散兵線推進,動作乾淨利落,手中的後裝步槍進行著精準的間歇射擊。
校場另一端,一隊騎兵(主要由歸附的蒙古馬和繳獲的建虜戰馬組成)正在進行適應性訓練。但他們扮演的角色不再是衝鋒陷陣的主力,而是偵察、側翼騷擾和追擊潰敵。看著那些轟鳴的鋼鐵怪物,許多老騎兵的臉上都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既有對傳統的眷戀,更有對未來的茫然與敬畏。
“伯爺,按照這個進度,再有一個月,‘快反旅’就能形成戰鬥力。”趙勝向悄然來到校場的林楓彙報,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屆時,依托鐵路機動,這支部隊可以在十二個時辰內投送到居庸關前線。末將敢斷言,朝廷調集的那些營兵,絕無可能擋住我們一次完整的衝擊。”
林楓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校場,投向更北方。“我們的對手,不止是朝廷。居庸關外,皇太極的探馬活動也越來越頻繁。他是在觀望,等著我們和朝廷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伯爺的意思是……”
“加快進度。”林楓的語氣不容置疑,“鐵路,必須在朝廷完成兵力集結前,通到居庸關下。軍隊,也要做好同時應對兩線作戰的準備。我們要用絕對的力量告訴所有人,無論是內部的腐朽勢力,還是外部的豺狼,膽敢阻擋時代車輪的,都隻有一個下場——”
他的話音未落,遠處一列試車的火車拉響了汽笛,高亢尖銳的聲音撕裂長空。
就在西山這架戰爭機器全力開動的同時,一封來自宣府總兵楊國柱的密電,被送到了林楓手中。電文內容簡短卻沉重:
【京營三大營異動,疑有精銳偽裝潛入薊鎮。漕運斷絕,南方硝石硫磺渠道儘毀。望伯爺早做決斷,遲恐生變。楊。】
決斷的時刻,正在以比所有人預想更快的速度逼近。
林楓將電文攥在手中,目光再次掃過眼前熱火朝天的校場和遠方隱約可見的鐵路工地。鋼鐵在奔流,力量在凝聚。他知道,當這積蓄已久的力量最終爆發時,必將石破天驚,徹底改寫這片土地的命運。
他轉身對趙勝和王鐵柱(通過野戰電話)同時下達了命令:
“通知下去,取消所有休假。鐵路建設,實行三班倒,人歇工不歇!”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快反旅’前出至河口集待命!”
“是!”兩人毫不猶豫地領命,聲音透過話筒和空氣,帶著鐵與火的灼熱。
西山的鋼鐵脈搏,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強勁地搏動起來。戰爭的陰雲,已然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