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七月十五,寅時。
建虜大營中,二十門紅夷大炮被緩緩推上前線。阿敏披甲執鞭,臉色鐵青。連日來的挫敗讓他顏麵儘失,此刻他要用最猛烈的炮火洗刷恥辱。
“傳令!所有火炮對準西山衛中軍,給本額真轟平他們的指揮所!”
朝陽初升,第一發試射的炮彈落在西山衛陣地前沿,濺起漫天塵土。緊接著,密集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西山衛陣地上靜悄悄的,除了必要的哨兵,竟看不到一個士兵。
“他們在搞什麼鬼?”阿敏皺緊眉頭。
此時在地下掩體內,林楓正通過潛望鏡觀察著炮擊情況。這是工械營最新挖掘的防禦工事,深達丈餘的壕溝縱橫交錯,頂部用圓木加固,覆土三尺。
“將軍料事如神。”趙勝佩服地說,“建虜果然先用炮火開路。”
“讓火箭炮營準備。”林楓冷靜下令,“等他們炮擊結束,步兵衝鋒時再動手。”
辰時三刻,建虜炮火漸歇。三千步兵在盾車掩護下開始推進。這些漢軍旗士兵推著厚重的楯車,後麵跟著手持刀斧的步甲兵,這是建虜標準的攻城陣型。
就在他們進入兩百步距離時,西山衛陣地上突然豎起數十個奇特的發射架。
“放!”
隨著令旗揮下,一支支拖著火焰尾跡的火箭呼嘯而出。這不是傳統的“一窩蜂”,而是經過格物院改進的新式火箭——采用穩定翼設計,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更可怕的是,這些火箭裝載的是格物院最新研製的燃燒劑。隨著火箭落地,一片火海瞬間吞冇了建虜的進攻隊列。粘稠的燃燒劑附著在盾車和士兵身上,任他們如何翻滾都無法撲滅。
戰場上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嚎。阿敏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武器。
“撤退!快撤退!”
但為時已晚。西山衛陣地突然響起震天的戰鼓,郝搖旗率領突擊營從側翼殺出,專門截殺潰逃的敵軍。與此同時,神機營的燧發槍隊開始推進射擊,將混亂中的建虜成片收割。
這場戰役在午時就分出了勝負。當最後一批建虜逃回大營時,戰場上留下了上千具屍體,還有二十門完好無損的紅夷大炮——它們的炮手早就逃之夭夭了。
“大捷!又是大捷!”
訊息傳到京城,整個朝野都震動了。崇禎在早朝上親自宣佈:封林楓為靖虜伯,賜丹書鐵券。
然而比戰功傳得更快的,是西山衛的辦學模式。
江南,蘇州府。
張溥站在新落成的“求是書院”門前,對著數百名士子慷慨陳詞:
“諸君!張某從西山歸來,方知何為經世致用!林將軍在戰火中辦學,讓士卒識字,令工匠明理。這纔是強國之道!”
他取出一本《西山格物初編》:“從今日起,求是書院不僅要教四書五經,更要研學格物致知之理!”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各地的書院紛紛來信求教,更有不少士子直接啟程前往西山。連一向保守的東林書院,也悄悄派人來索取教材。
但反對的聲音同樣強烈。
京城某座深宅大院內,幾個官員正在密談。
“絕不能讓西山的歪理邪說流傳開來!工匠識字?士卒讀書?這是要顛覆綱常!”
“可是現在皇上對林楓恩寵正隆......”
“那就從彆處下手。我聽說西山衛在私自分配土地......”
更直接的衝突發生在西山衛轄區內。
這日,陳文淵急匆匆來找林楓:“將軍,宛平縣派人來,說我們私自開墾的官田要重新丈量,還要補繳賦稅。”
林楓冷笑:“告訴他們,這些地是陣亡將士的撫卹田。想要地,先問問將士們手中的火銃答不答應!”
與此同時,工械營內,王鐵柱正在試驗最新式的後裝線膛炮。得益於蒸汽機提供的穩定動力,精密加工不再是難題。
“將軍,按照這個進度,月底就能造出第一批後裝炮。”王鐵柱興奮地彙報,“射程能比現在遠一倍,精度更高!而且現在燧發槍的槍管每天也能造出10支”
林楓點點頭,目光卻望向南方:“讓格物院加快《算術進階》的編寫。我們要培養的不僅是工匠,更是能獨當一麵的工程師。”
夜幕降臨,西山衛防區內燈火通明。識字的士兵在教戰友寫字,工匠們在討論技術改進,格物院的學員在計算彈道數據。更令人驚訝的是,郝搖旗的突擊營裡,士兵們居然在開讀書會,討論《西山衛識字課本》裡\\\"保家衛國\\\"的道理。
“以前我覺得讀書是老爺們的事。”一個士兵靦腆地說,“現在才知道,懂了道理,打仗都更明白。”
瞭望塔上,林楓與張溥並肩而立。
“伯爺看到了嗎?”張溥激動地說,“您點燃的星火,已經開始燎原了。”
林楓望向遠方,那裡是建虜殘部駐紮的方向,也是更廣闊的天地。
“這纔剛剛開始。”他輕聲道,“我們要改變的,不隻是戰爭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當信使將新的《格物學報》送往各地書院時,西山衛的勘探隊也在深山中發現了新的礦脈。在這個古老的帝國裡,一場靜悄悄的革命,正在戰火與讀書聲中同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