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六月初九,子時。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之夜。西山主隘口外三裡,那片名為“碎石灘”的開闊地,此刻卻潛藏著令人心悸的殺機。
王老三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二十名夜不收,如同暗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在碎石和土丘間穿梭。他們兩人一組,一人警戒,一人動作麻利地進行著佈置。
冇有火光,冇有交談,隻有金屬與石塊摩擦的輕微聲響,以及山風吹過荒草的嗚咽。
他們埋設的,不再是傳統的絆髮式電雷。這一次,林楓拿出了壓箱底的東西——壓髮式電雷和遙控式電雷。
壓髮式電雷被巧妙地隱藏在看似自然的石塊下,或淺埋在必經的路徑上,覆蓋著浮土和碎草,隻要超過一定重量壓上,內部結構便會閉合電路,瞬間引爆。
而遙控式電雷則更為精巧,被安置在幾處視野良好的製高點,或敵人可能用來集結、藏兵的反斜麵坡地。引出的細銅線被小心地埋入地下,一直延伸到數百步外一處預先選定的、可以俯瞰大半片碎石灘的隱蔽觀察點。
觀察點設在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縫裡,外麵用灌木和偽裝網遮擋得嚴嚴實實。林楓親自在這裡坐鎮,他麵前擺放著那台手搖式高壓起電機,以及一個連接著所有遙控電雷引線的多路接線盒。王老三蹲在一旁,銳利的目光透過瞭望孔,死死盯著外麵沉沉的黑暗。
“東家,都佈置妥了。”王老三壓低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壓發雷按梅花樁式交錯布了四片,覆蓋了通往隘口最平緩的三條路徑。遙控雷放了六處,都是韃子可能會用上的好位置。”
林楓點了點頭,藉著岩縫裡油燈微弱的光線,最後檢查了一遍接線盒,確保每一個連接點都牢固可靠。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掌控戰局的興奮與凝重。這片看似平靜的碎石灘,今夜已被他打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電能屠宰場**。
“告訴兄弟們,撤到第二警戒位,冇有信號,絕不許暴露。”林楓吩咐道。
“是!”王老三貓著腰鑽出岩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岩縫裡隻剩下林楓一人。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中再次推演莽古爾泰可能采取的戰術。騎兵衝擊,最講究一鼓作氣。這片碎石灘是通往西山主隘口前最後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莽古爾泰極有可能會在這裡整頓隊形,甚至將中軍設在此處,以便指揮攻堅。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殺傷前哨,更要打掉敵人的指揮節點,重創其士氣!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緩緩流逝。寅時三刻,天色依舊漆黑如墨,但遠處隱約傳來了大隊人馬行進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來了!
林楓精神一振,湊到瞭望孔前。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黑壓壓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入了碎石灘的邊緣。他們並冇有立刻發起衝鋒,果然如林楓所料,開始減速,整頓隊形。軍官的呼喝聲,戰馬的響鼻聲,兵甲碰撞聲,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一支約百人的前哨騎兵率先進入碎石灘,小心地向前探查。突然!
“轟!”
一聲突兀的爆炸在隊伍側前方響起,火光一閃而逝,幾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是壓發雷被觸發了!
前哨隊伍一陣騷動,速度更慢,變得更加謹慎。但這並未阻止主力部隊的進入。越來越多的建虜騎兵湧入碎石灘,人馬彙聚,原本開闊的場地也開始顯得有些擁擠。林楓甚至能看到,在隊伍中央偏後的位置,一群盔甲鮮明、打著旗幟的騎兵簇擁著一名身形格外魁梧的將領——那極可能就是莽古爾泰的中軍所在!
就是現在!
林楓眼中寒光一閃,雙手穩穩握住起電機的搖柄,用儘全身力氣,開始瘋狂搖動!
“滋滋滋——劈啪!”
高壓電弧在接線盒內跳躍爆鳴!
下一刻——
“轟!轟!轟!轟!轟!轟!”
遠比壓發雷猛烈數倍的爆炸,在建虜隊伍的核心區域接連炸響!尤其是莽古爾泰中軍附近的兩枚遙控雷,幾乎同時被引爆!火光沖天,破碎的肢體、兵甲和泥土被狂暴地拋向空中!
突如其來的打擊來自四麵八方,毫無征兆,威力驚人!正處於相對密集狀態的建虜騎兵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戰馬受驚,四處狂奔,將背上的騎士甩落,衝撞著周圍的同伴。慘叫聲、驚呼聲、馬嘶聲、爆炸聲混雜在一起,將黎明前的寧靜撕得粉碎!
“有埋伏!快散開!”
“保護額真!”
混亂中,林楓看到那魁梧將領在親兵拚死護衛下,狼狽地向後撤退,旗幟歪倒,隊伍已然大亂。
他冇有停下,繼續搖動起電機,引爆了剩餘的四枚遙控雷,進一步擴大混亂。
爆炸聲終於停歇,但碎石灘已成人間地獄。火光映照下,到處都是倒斃的人馬屍體,受傷者的哀嚎不絕於耳。殘餘的建虜騎兵驚恐萬狀,根本顧不上整頓,如同無頭蒼蠅般向著來路倉皇逃竄。
第一波接觸,甚至還未正式攻打隘口,莽古爾泰的三千鐵騎,便在這片詭異的碎石灘上,先折了一陣,士氣遭受重創!
岩縫內,林楓鬆開搖柄,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雷池已成,魑魅魍魎,且來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