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不到十天。這天夜裡,北風嚎叫得格外淒厲,鵝毛大雪被狂風捲著,砸在鐵匠鋪的門窗上,發出劈啪的響聲。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
林楓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種天氣,正是殺人越貨的絕佳掩護。他讓王鐵柱和衣而臥,手弩和拳刃就放在手邊。狗娃和石頭也被叫醒,安排在相對隱蔽的角落,叮囑他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陳文淵帶著丫丫,藏進了堆滿雜物的裡間。
子夜時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院牆外傳來了不止一處的踩雪聲,雖然輕微,但在風雪的間歇中,依舊被高度警惕的林楓和王鐵柱捕捉到了。緊接著,是刀劍輕輕撞擊的聲音,以及壓低的催促聲。
“來了。”林楓對王鐵柱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預定的位置。林楓埋伏在門後陰影裡,手弩已然上弦。王鐵柱則手持一把大號鐵錘,藏在爐灶旁的大水缸後麵。
“砰!”一聲悶響,加固過的門閂劇烈震動了一下,外麵的人開始撞門!
“媽的,這破門還挺結實!用力!”一個粗野的聲音罵道。
又是幾下猛烈的撞擊,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終於,“哢嚓”一聲,門閂斷裂,木門被猛地撞開!五六條黑影裹挾著風雪和殺氣,瞬間湧了進來!他們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腰刀,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彪形大漢。
“搜!把值錢的東西和那姓林的帶走!”刀疤臉厲聲喝道。
就在匪徒們注意力分散的刹那,林楓動了!他冷靜地瞄準最後一個進門的匪徒,扣動了扳機!
“嘣!”弩弦震響!那名匪徒慘叫一聲,弩箭正中他的大腿,他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有埋伏!”刀疤臉反應極快,揮刀向弩箭射來的方向撲來!
幾乎同時,王鐵柱從水缸後暴起,怒吼一聲,沉重的鐵錘帶著風聲,橫掃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匪徒!那匪徒猝不及防,勉強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腰刀被砸得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被震得踉蹌後退。
狹小的鐵匠鋪內,瞬間變成了生死搏殺的戰場!
林楓射出一箭後,立刻丟棄手弩,拔出拳刃,側身躲過刀疤臉劈來的一刀,順勢貼近,拳刃的尖刺狠狠紮向對方肋部!刀疤臉顯然是個練家子,經驗豐富,急忙收腹後撤,刀鋒回掠,逼得林楓不得不後退。
另一邊,王鐵柱憑藉一股蠻力和悍勇,揮舞鐵錘,暫時逼退了兩個匪徒,但他身上也被劃開了幾道口子。剩下的匪徒則開始瘋狂地打砸鋪子裡的東西,試圖找出值錢的物件。
“啊!”裡間傳來丫丫的驚叫,顯然匪徒發現了那裡!
林楓心中一急,攻勢稍緩。刀疤臉抓住機會,刀法更加狠辣,一刀快似一刀,將林楓逼得險象環生。林楓畢竟缺乏實戰經驗,全靠反應速度和拳刃的詭異勉強支撐。
“柱子!救人!”林楓大喊。
王鐵柱聞言,目眥欲裂,不顧身後砍來的刀,猛地將鐵錘擲向那個試圖闖入裡間的匪徒!那匪徒嚇得往旁邊一躲。趁此間隙,陳文淵竟然舉著一根燒火棍從裡間衝了出來,閉著眼胡亂揮舞,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擋在了丫丫前麵!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匪徒一愣。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王鐵柱已經合身撲上,用戴著拳刃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那匪徒的麵門上!對方鼻梁塌陷,鮮血迸流,慘叫著倒地。
但王鐵柱的後背,也被追來的匪徒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柱子哥!”林楓看到王鐵柱受傷,眼睛瞬間紅了。他不再躲閃,拚著左臂被刀鋒劃傷的風險,猛地貼近刀疤臉,拳刃不顧一切地刺向對方的心窩!
刀疤臉冇料到林楓如此拚命,回刀不及,隻能儘力側身。“噗嗤!”拳刃冇能刺中心臟,卻深深紮進了他的左側肩胛骨!刀疤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腰刀噹啷落地。
首領重傷,剩下的匪徒頓時慌了神。再看對方,雖然掛彩,但一個狀若瘋虎,一個眼神冰冷如鬼,地上還躺著自己兩個同伴呻吟不止。
“風緊!扯呼!”不知誰喊了一聲,匪徒們再也無心戀戰,攙扶起受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鐵匠鋪,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戰鬥驟然開始,又驟然結束。
鋪子裡一片狼藉,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王鐵柱後背鮮血淋漓,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林楓左臂血流如注,臉色蒼白。陳文淵癱坐在地,渾身發抖。狗娃和石頭從藏身處跑出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小臉煞白。
丫丫哭著跑過來,用小手捂住林楓流血的胳膊。
林楓忍著劇痛,深吸一口氣。他們贏了,慘勝。但這血腥的一夜,隻是一個開始。劉老四背後的人,派來的絕不會是這種程度的貨色。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清理……現場,包紮傷口。”林楓的聲音因失血和寒冷而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天亮之後,我們有太多事情要做。”
鐵匠鋪的爐火,第一次映照出了鮮血的顏色。生存的代價,如此殘酷而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