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元月
新年的氣息被戰爭的陰雲沖淡,西山彆院在緊張與忙碌中跨入了崇禎三年。前次的攻防戰像一劑猛藥,讓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苟安隻是幻想,唯有實力纔是亂世中唯一的通行證。
傷勢未愈的王老三帶回的關於黑雲寨內部結構、人手分佈的零碎資訊,成了沙盤上最重要的情報。而林楓手中那份超越時代的地圖,以及他偶爾拿出的那個能“縮地成寸”的“千裡鏡”,則在覈心成員心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神秘色彩。
這天,負責東北方向偵察的隊員帶回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他們在三十裡外的一個山穀中,發現了大量人馬停留的痕跡,有篝火餘燼、丟棄的破損輜重,甚至還有幾具被野獸啃噬過的明軍屍體。從痕跡判斷,這支部隊人數不少,且離去匆忙。
“是潰兵還是建虜?”趙勝盯著沙盤上新標記的位置,眉頭緊鎖。這個方向,已經超出了黑雲寨通常的活動範圍。
“不好說。”偵察隊員搖頭,“腳印很亂,但其中一些馬蹄印,跟之前王大哥看到的很像。”
林楓沉默片刻,走到窗邊,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用軟布精心包裹的雙筒望遠鏡。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趙勝、王鐵柱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們見過東家使用這“神器”,每次都能帶來驚人的發現。
林楓調整焦距,望向東北方向。鏡片後的世界瞬間被拉近,山林的細節清晰可辨。他仔細搜尋著山脈的輪廓、可能通行的小路。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在鏡頭邊緣,一處遠離主要路徑的山脊林木間,他捕捉到了幾點極不自然的反光,以及幾縷若有若無、不同於晨霧的煙氣。
“不是潰兵,也不是大隊建虜。”林楓放下望遠鏡,語氣肯定,“是哨騎,小股的建虜哨騎,應該在那個方向的山脊背麵建立了臨時營地,人數不會超過三十。那些反光是兵刃或盔甲在陽光下造成的。”
眾人聞言,皆儘駭然。三十裡外的細節,東家竟能看得如此分明?這已非“千裡眼”所能形容,簡直是仙家手段!
“他們停在那裡想乾什麼?”王鐵柱咋舌道。
“是在觀望,也是在繪圖。”林楓結合“知微”數據庫中對後金軍作戰習慣的分析,推測道,“他們在尋找繞過主要關隘,深入京畿腹地,甚至威脅京城側後的路徑。我們西山,或許也在他們的偵察範圍之內。”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背後都冒起了寒氣。被建虜哨騎盯上,比被土匪盯上可怕十倍。
“趙統領,派兩個最機警的,不要靠近,隻在外圍觀察,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哨位。我們要知道他們的眼睛在看哪裡。”林楓下令。
“是!”趙勝立刻領命,他深知情報的重要性。
接下來的幾天,依托林楓望遠鏡帶來的超視距優勢,西山彆院彷彿擁有了在高空俯瞰的眼睛。他們成功地避開了建虜哨騎的幾次外圍巡邏,並大致摸清了其活動規律——這群哨騎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東北方向通往昌平、懷來等地的山穀通道,對西山本身似乎興趣不大,更像是在執行一項戰略偵察任務。
儘管如此,林楓卻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利用這份情報,重新調整了彆院的防禦部署,將主要警戒方向悄悄向東北傾斜,同時嚴令所有人員,近期嚴禁向那個方向活動,以免打草驚蛇。
這天夜裡,林楓再次打開了電腦。
螢幕上,關於明末戰爭史、後金軍戰術以及北京周邊地理的資料被一一調出。他需要預判,這支哨騎的出現,究竟預示著怎樣規模的軍事行動。是區域性騷擾,還是更大規模入侵的前奏?
電量顯示:48%。
每一次開機,都心疼的滴血。但他不得不這麼做。曆史的洪流正在加速,他必須藉助這最後的先知,在驚濤駭浪中,為腳下這一葉孤舟,找到一絲渺茫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