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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賈府接旨大擺宴席，暗中大肆斂財
午門外的長街上，玄金蟒袍的身影已經沒入了候在石階底下的黑漆馬車中。
車簾落下，甲鋒的身影便從車頂的暗格裡無聲翻落，單膝點地。
“查到了。”
蕭景淵靠在車壁上，沒睜眼。
“說。”
“舉薦賈元春封妃的摺子，是二皇子的舅父、兵科給事中王子騰親筆所書。摺子沒走通政司，直接遞進了乾清宮的禦案。”
“王子騰。”蕭景淵的拇指在扳指邊緣頓了一頓。“好大的膽子，連通政司都敢繞。”
“還有一樁。”甲鋒壓低聲音。“屬下查到，王子騰上摺子的前一天晚上，淑妃王氏在景陽宮設了私宴。赴宴的除了二皇子，還有內務府的掌印太監吳良。”
蕭景淵睜開眼。
“吳良。”
“正是。宮緞、金冊、金寶的賞賜清單，都是經吳良之手擬定的。”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
蕭景淵掀起車簾一角，目光穿過縫隙落在遠處紫禁城的琉璃頂上。
“把這些整理成冊子，今晚送去首輔府。”
“走林府的哪條線？”
“走老規矩。”他放下車簾，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送到林姑娘院子裡的穀雨手上。”
甲鋒領命，身形一閃便不見了。
馬車緩緩駛向王府的方向。
而此刻的榮國府，正在上演另一出好戲。
封妃的旨意才下了五天，榮國府的門檻便快被踩爛了。
各路攀附之徒像聞著腥味的蒼蠅，嗡嗡地往寧榮街上撲。送帖子的、送禮的、求見的、遞拜年帖的，從天亮堵到天黑，賴大的嗓子已經喊劈了兩回。
王熙鳳坐在花廳裡，麵前的條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禮單。
平兒在旁邊一份份拆封登記。
“奶奶，戶部趙侍郎送了一對白玉如意，光祿寺典簿送了四隻金錁子，鴻臚寺那個姓錢的主簿送了兩匹妝花緞子。”
王熙鳳拿起那對白玉如意，對著燈光照了照。
“成色倒是不錯。登了公賬沒有？”
平兒的筆頓了一下。
“奶奶，公賬那邊……”
“問你登沒登。”
“還沒。”
王熙鳳將玉如意往自己身側的紫檀匣子裡一擱。
“先別登。放我這兒。”
平兒抿了抿嘴唇。
“奶奶，這些賀禮按規矩該入官中的庫房……”
“官中的庫房？”王熙鳳斜了她一眼。“你去看看官中的庫房裡還剩什麼......上個月封庫盤點，連箱子底下的蛀蟲都搬家了。”
她一把抓過禮單，硃筆在上頭勾畫。
“金銀器皿歸我這邊造冊，綢緞布匹送老太太院裡充麵子，吃食點心分給各房堵嘴。”
“奶奶，要是太太那邊問起來……”
“問什麼？”王熙鳳將硃筆往筆架上一擲。“元妃封號是咱們二房的，賀禮進二房的賬天經地義。老太太那邊有綢緞，大房那邊有吃食，誰還好意思開口？”
平兒不敢再接話，低頭將那些金錁子、玉如意、翡翠扳指一件件往鳳姐的私匣裡碼。
豐兒從外頭探進頭來。
“奶奶，二門外又來了三撥人。一撥是工部的，一撥是順天府的，還有一撥說是薛家姨太太打發來的，送了兩盒子點心。”
“工部的和順天府的帖子收了，人請進來坐。”王熙鳳理了理鬢髮。“薛家那兩盒點心，什麼餡兒的？”
“桂花糕和棗泥酥。”
“拆開看看，要是用的好油好麵就留下。要是跟上回似的用陳米麪充數......原樣退回去，就說我們貴妃娘孃的家裡，不缺這口吃的。”
豐兒縮著脖子去了。
王熙鳳轉頭看著滿桌的禮單和私匣裡越堆越高的金銀，嘴角慢慢翹起來。
“平兒。”
“奶奶。”
“去二門口支張桌子。今天起，所有進府的賀禮一律先過我這邊的手。公賬那本先鎖起來，等我理完了再說。”
平兒應了一聲，抱著冊子出去了。
走到遊廊拐角處，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回頭看了一眼花廳裡正低頭清點金錁子的王熙鳳，又轉回頭，麵色如常地往二門走去。
大房那邊也沒閑著。
賈赦窩在東院的花廳裡喝酒，麵前擺著三碟子滷味，手邊擱著一把紫銅水煙壺。
邢夫人坐在對麵，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老爺，二房那邊把賀禮全截了，一個銅板都不給大房。”
賈赦吧嗒吧嗒抽了口水煙，吐出一團濃霧。
“截就截了。那些賀禮算什麼？金錁子能有幾兩重？”
“那咱們喝西北風去？”邢夫人的聲音尖了起來。“老爺，大房的月例銀子上個月就短了一成，這個月連丫頭們的衣裳錢都沒著落。”
賈赦將煙壺擱下，眯起眼。
“你急什麼？元丫頭封了妃，這賈家最大的招牌不就立起來了？”
他沖門口招了招手。
“來！把興兒叫進來。”
興兒小跑著進了花廳，打了個千兒。
“大老爺。”
賈赦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扔過去。
“拿著這個，去順天府郊外莊子上走一趟。”
興兒展開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大老爺，這上麵寫的是……讓佃戶把未來三年的租米一次交齊？”
“怎麼？”賈赦翹起二郎腿。“有什麼問題？”
“大老爺，現在才九月份，今年的秋糧還沒全收上來呢。讓他們一口氣交三年的……這不是要人命嗎？”
賈赦一拍桌子。
“要命？賈家出了貴妃，誰敢不交！”
他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頭點著興兒的鼻子。
“你去了就跟那些佃戶說，賢德妃娘孃的莊子，往後順天府的差役都得繞著走。他們現在把租子交齊了，以後就是皇親國戚的佃農，誰還敢欺負他們？”
“要是有不長眼的不肯交......”他抽了口煙，吐出來的霧氣遮了半張臉。“就跟他們說，榮國府的家丁明天就去收地。”
興兒哆嗦了一下，揣著紙條出去了。
邢夫人在旁邊聽完，嘴角勾了勾。
“老爺這法子倒是好。不過光靠莊子上那點租米也不頂事。”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冊子。
“老爺您看，大房這邊的丫鬟婆子加起來五十七口人，每月月銀合計一百二十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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