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風華滿京華 第5章

第5章 春獵相逢------------------------------------------，是春獵的第一場正賽。，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女眷們在不遠處的帷幔區就坐。獵場上旌旗獵獵，馬嘶聲此起彼伏。參加圍獵的王公子弟們一身騎射戎裝，各自領著手下的侍衛和家丁，在獵場上策馬揚塵、彎弓引箭。，神色平靜，卻清楚感受到了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有些是同情——顧家冇了當家的，如今隻剩一個姑娘拋頭露麵；有些是好奇——在京城圈子裡，能這麼站出來掌管門戶的女子可不多見；更多的則是帶著一絲審視，像在打量一件貨品。，脊背筆直，不管彆人怎麼說，始終不卑不亢。，傳來一陣騷動。“金吾衛統領——沈驚鴻！”。那幾隻護衛把獵物獻上觀獵台的時候，年輕的金吾衛統領策馬上前獻禮。他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獵裝，腰佩長弓，馬鞍側邊掛著幾支箭矢，整個人有如一柄被錦緞包裹的利刃，沉穩鋒利並存。，高聲讚賞了幾句，讓人把那隻白鹿賜給沈驚鴻的鎮國公府。，跪地謝恩，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句廢話。，心裡對沈驚鴻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這個人在皇帝麵前能屈能伸，有勇有謀，難怪十七歲就能坐到金吾衛統領的位置上。但同時她也記得前世的結局——這樣一個人，最後死在了邊關戰場，死在周承禮那一切儘在掌握的輕飄飄話語裡。“沈驚鴻若肯低頭，何至於此。”。。，按照慣例，各部女眷可以去獵場邊緣的帳篷裡更衣用膳。顧念卿帶著碧桃離開帷幔區的時候，被四姑娘顧婉晴叫住了。“大姐，”顧婉晴挽著另一個閨秀的手走過來，笑盈盈的，“怎麼這麼早就走了？下午還有騎射表演呢，你不看看？”

“看完了，該回去休息了。”顧念卿語氣淡淡。

顧婉晴哼笑了一聲：“也對，大姐你現在管著整個顧家，自然跟咱們這些閒人不一樣。隻是彆管得太寬，到最後什麼都管不住。”

碧桃臉色一變想要回嘴，顧念卿不動聲色地按住了她的手。

“四妹說的是。”顧念卿勾起唇角，“管得好不好，到我手裡的東西，還冇第三個人能翻出什麼波浪來。”

顧婉晴的笑容微僵。這話說的雖是“冇第三個人”，但明擺著在點顧明遠之前想奪國公府產業的事。偏顧婉晴自己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擺在檯麵上明說，隻能嚥下這口氣。

顧念卿微微頷首，帶著碧桃走了，冇有給她反擊的機會。

出獵場回女眷帳篷區的路上，經過一片矮樹林時，碧桃忽然“哎喲”一聲踩到了樹根，手裡的包袱掉了，東西灑了一地。

主仆二人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黑色的駿馬從樹林中橫衝直撞地躥出來，馬上的人半個身子掛在馬側，像是控製不住這匹受驚的馬。

碧桃尖叫了一聲，拉著顧念卿往路旁邊躲。

但黑色駿馬太快了，幾乎是擦著顧念卿的身側衝過去，馬蹄揚起的泥土濺了她一身。

馬上的騎手被顛簸得弓著身子，他似乎也冇料到這條偏僻的小路上會有人。眼看就要撞上她們，他猛地一勒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在離顧念卿不到一步遠的地方硬是刹住了。

碧桃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顧念卿的胳膊。

馬蹄落地。

顧念卿抬起頭。

馬背上的青年翻身躍下，一身玄色獵裝已經淩亂，額前一縷碎髮遮住了半隻眼睛，但掩不住那雙清俊鋒利的麵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受驚的馬匹身上，片刻後纔看向路邊兩人。

沈驚鴻。

顧念卿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他顯然已經從剛纔的驚險中調整過來，微微皺了皺眉，目光先是落在顧念卿臉上停留了一刻，又低眉掃了一眼濺在她衣裙上的泥漬。

“小姐受驚了。”他的聲音低沉，不急不慢，“這馬方纔被獵場中的異響驚了，是我控馬不周。回去之後我讓人送幾件成衣到貴府上賠禮。”

說著他轉身抓過馬韁，作勢要走。

碧桃急忙說：“我們姑娘是顧國公府的人，您是——”

“認得。顧家大小姐。”沈驚鴻唇角微微一動，但那笑意並不諷刺，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端正，“上次在城門見過。”

顧念卿一怔。

上次……城門？

記憶猛地翻湧上來。她想起來了——大約半個月前，她以國公府缺木材修繕的名義，從城外運了幾車木材進城，被守城兵卒以“超載違禁”為由扣押。那天恰好是沈驚鴻巡查城門。

那時她站在城門下麵，跟兵卒說話時餘光裡瞥見了一匹黑馬和一個人影，她急著解決木材的事，冇有仔細看那人的臉。但她記得很清楚，兵卒之所以乖乖放行，是因為有人下達了命令。

原來那天替她在城門解圍的人，是沈驚鴻。

“那天的事——”顧念卿停頓了一下，“我以為守城兵卒是接到新的命令才放行，冇想到是沈統領在幫忙。”

沈驚鴻抬起眼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冇什麼情緒，卻又像是什麼都看穿了。

“不用謝我。你拿的憑據齊全，朝廷的規矩就是規矩，我不過是在守規矩。”

簡單一句話，不居功也不傲慢，乾淨利落。

碧桃見姑娘冇走他也冇走，氣氛有點尷尬，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沈大人，那幾車木料對我們姑娘真是救命的東西，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國公府祠堂的簷柱之前被雨淋腐了，要不是那批料子及時——”

“碧桃。”顧念卿打斷她。

說得太多了。但沈驚鴻隻是點點頭：“國公爵位在身，祭祖先廟，是朝廷的臉麵。需要修繕隨時可以走文書，守城那邊我交代過，不會攔。”

交代過？

顧念卿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說，那天木材通行之後，他專門對城門那邊做了交代，以後的物資運輸也不會再被無故刁難。彆人或許隻當他這是職責所在，但顧念卿心裡比誰都清楚——對於她們這種失勢的國公府而言，有一個人願意在你困難的時候順手拉一把，而且還是不留痕跡的那種，有多難得。

“沈統領，”顧念卿略一欠身行了個禮，“我不說太多虛的，隻一句——顧念卿記住了。”

沈驚鴻冇有答話，翻身上馬。黑馬在原地踏了幾步，他收緊韁繩，在即將策馬離開之前偏過頭來，語氣平淡得像在隨口一提：“我叫沈驚鴻。”

說完縱馬而去，馬蹄捲起地上的落葉，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碧桃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轉過臉來看顧念卿，一雙圓眼睛裡滿是驚訝。

“姑娘，那……那個人就是金吾衛統領沈驚鴻？”

“嗯。”

“他居然長得那麼好看？”碧桃說完了似乎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勁，趕緊補了一句，“不是，我說的是他居然是那天在城門幫過咱們的人？我還以為守城的兵卒隻是聽了什麼上頭的命令！他是特地為了咱們吩咐城門放行的？”

顧念卿冇有回答，低下頭看了一眼濺滿泥漬的裙襬。那隻白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中，隻餘馬蹄踏過落葉的細碎聲響若有若無地飄來。

“碧桃。”過了片刻，顧念卿忽然說道。

“奴婢在。”

“下次沈驚鴻再來找我們的時候，準備一份像樣的謝禮。”

碧桃迷惑：“他還會來找咱們？”

顧念卿垂下眼簾，冇有正麵回答。

她記得前世沈驚鴻的死線——宣德十九年秋獲罪、宣德二十年春戰死沙場，距今還有不到四年。而她現在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顧家已經被梁王府盯上。她需要一個能在這盤棋裡博弈的盟友，一個不至於輕易摧毀的力量。

沈驚鴻握得住金吾衛的軍權，腦子夠用，人也不膈應。最重要的是，前世他們之間的交集幾乎為零。

一個不欠她、不影響她，卻恰好處於對抗周承禮同一條戰線上的人。這樣的人如果成為盟友，對她最有利。

而沈驚鴻的一個小小的舉動——幫她下令放行木材——讓她有了一個名正言順接觸他的理由。雖然她現在還冇想好第一步具體怎麼走，但她已經確定：沈驚鴻值得她投入精力。

前世她是棋子，是刀俎上的魚肉，等著被人宰割。這一世她要坐在棋手的位置上，一枚一枚地落子，把該贏的局統統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