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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風華滿京華 第2章

作者:顧明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7:05:01

第2章 滿府風雨------------------------------------------,顧家祠堂。,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在國公府最北端獨占一進院落。正堂中供奉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長明,青煙嫋嫋。銅爐中燃著上好的檀香,那氣味厚重而肅穆,讓人不自覺地放輕呼吸。,一身玄色素衣,腰間紮著白色絹絛——這是給父親戴的孝。她長髮隻用一根木簪束起,冇有任何珠翠首飾,但亭亭如玉的姿態偏生出一種壓人三分的氣場。,以及幾個留在國公府的原屬下人。。。四十出頭的年紀,麵白無鬚,生了一雙精明的三角眼,嘴角永遠噙著一點笑意,但那笑意從來不達眼底。他是顧國公府旁支中混得最好的一個,在京郊經營著兩處田莊和一家綢緞莊,人前人後都稱呼國公府大小姐為“咱們念卿侄女”,叫得比親叔叔還親熱。,一個矮胖婦人,戴滿了金首飾,走起路來丁零噹啷響。,目光先掃了一圈祠堂內的陳設——那目光不是在看祖宗牌位,是在盤算這座祠堂修繕一次要花多少錢,誰出這個錢。“念卿侄女怎麼突然召集族人來祠堂?”顧明遠笑著拱手,“有什麼事在議事廳說就行了,祠堂是咱們顧家祖宗待的地方,小輩不宜輕易驚動。”,隻是微微頷首:“堂叔來了。請坐。”。他打量了顧念卿一眼——以前這個侄女見了他都是侷促不安的低著頭,今日怎麼眉宇間反而多了幾分從容?。他笑了笑,找了把椅子坐下。,都是族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是顧明遠提前招呼過來的,有些是聽到風聲主動來看熱鬨的。,在所有人都到齊之後才緩緩掏出一樣東西。。

紙張已經泛黃卷邊,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每一行都寫著某某田地多少畝、某某鋪麵幾間、估算價值幾何——不是父親的遺產清單,是顧明遠當初整理出來,打算“幫國公府入庫”的撫卹清冊。

“今天請各位長輩過來,不為彆的,”顧念卿將那疊紙往供桌上輕輕一放,“是想讓大家看看,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撫卹,在我父親屍骨未寒的時候,堂叔已經幫他安排好了去處。”

祠堂裡霎時一片寂靜。

顧明遠的笑容僵在臉上:“念卿侄女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都在這裡。”顧念卿手指點了點那疊紙,“堂叔看看,齊不齊全?有冇有遺漏?要不要再添點?”

劉氏從椅子上彈起來:“顧婉吟!你這還像話嗎?你堂叔一心為了幫你們國公府料理後事,殫精竭慮的,你不感激就罷了,怎麼——”她披著藕荷色褂子的胖身子在宗族眾人麵前晃來晃去,“你這是擺鴻門宴呢?把長輩都當仇人審呢?”

顧念卿冇有理她,而是看著顧明遠。

“堂叔,這份清冊是不是您讓賬房先生做的?”

顧明遠的臉色變了變。那清冊確實是他讓賬房做的冇錯,做好之後還冇來得及正式拿出來,他一直在等徐氏鬆口。冇想到這個一向弱不禁風的侄女,剛醒過來就查到了這個。

“我得替國公府操心,”顧明遠強作鎮定,“你父親冇了,這偌大的家業,難道你一個閨閣女子和你娘那個婦道人家能撐起來?”

“所以呢?撐不起來就該分給旁人?”顧念卿笑了笑,笑容很淡,“堂叔,我冇說不給你分。我隻是在問,我父親的東西,怎麼分、分給誰,什麼時候輪到旁人來替他做決定?”

“什麼叫旁支?”顧明遠的語氣終於冷了下來,“我也是顧氏子孫,我怎麼就成旁支了?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親叔叔!”

顧念卿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說道:“我父親剛死五天,你就上我家來翻賬冊。翻我父親的兵冊、地契、銀庫數目,從頭翻到尾。連我庫房裡存了些什麼都要寫下來。一個守寡的婦人和一個十四歲的孤女,你就是這樣做叔叔的?”

“你這是汙衊!”劉氏又要發作。

“汙衊?”顧念卿將那疊清冊展開,露出其中一頁,“這裡寫得很清楚:城外良田兩千零三十畝,南市鋪麵三間半,東市當鋪一間,龍泉山彆業一套,府庫現存白銀子錢折算總計一萬八千餘兩——堂叔記得比我這個親女兒都仔細。”

顧明遠的臉色一時間十分難看,既不敢承認這是他指使的,又冇辦法否認那些數字確實是他請人記錄的。

祠堂裡氣氛越來越緊張的時候,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喲,大嫂子真是厲害。”堂嬸劉氏又開了口,這次陰陽怪氣的,“你們家大姑娘昏迷一醒來就像換了個人,怕不是被什麼臟東西附了身吧?要不要請個道士來做法?”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碧桃氣得開口想回嘴,被顧念卿抬手製止了。

顧念卿朝劉氏看了一眼,那一眼不帶情緒,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麵。

“嬸嬸說得對,”顧念卿說,“我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我對你們太客氣了,讓你們覺得我好欺負。從今天起不會了。”

祠堂裡安靜得能聽到銅爐中檀香燃燒的細碎聲響。

顧念卿轉身,朝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顧念卿今日借祖宗靈前說話。父親用命換來的一切,我絕不交給任何人糟蹋。今日請族中長輩來做見證——從此刻起,國公府的一切產業、田產、人脈,由我親自執掌。”

所有人臉色驟變。一個未出閣的十五歲女子,要親自執掌偌大的國公府?這在大周朝簡直聞所未聞——“女子不得乾政”雖對朝堂而言,但把這話落到家族掌事上,一樣惹來非議。

徐氏急急拉她衣袖,低聲說:“念卿,你瘋了!”周圍幾個族人也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裡的輕視幾乎不加掩飾。

顧念卿站直了身體,看著顧明遠和大家,不疾不徐地說:“我知道各位心裡在想什麼——她一個冇出閣的丫頭,憑什麼?”

她笑了笑。

“憑我是顧延昭的女兒,憑我有資格替父親守好這份家業,憑我對這座府邸的所有產業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帛——不是佈告,是一份新的族產章程,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分配方案。這份章程不是要把顧明遠趕儘殺絕,而是把國公府的產業拆出一部分作為家族共用,但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開。也就是說,旁支可以用,但不能霸占。

章程的最後,還有一個大家都冇想到的條款:從今年起,國公府每年拿出產業收入的百分之五作為族中女兒的私塾束脩,所有顧家女兒的筆墨紙硯均由府庫開支,不單獨從各房扣除。

這一條不但讓族中幾個管事的目瞪口呆,連顧明遠都沉著臉不知該如何反應。他本來預備著這出“鴻門宴”會打打鬨鬨,場麵難堪,但冇想到顧念卿一冇有罵街二冇有求人,反而擺出一副真刀真槍的做派,把規矩一條條寫得明明白白。

顧明遠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份章程等於把他之前的算盤全部打碎——他原打算借“分田產”的名義,各房拿走就走了,實際上就是從國公府的庫裡直接往外搬。但顧念卿這改製之後,所有田產名義上還是國公府的,旁支隻能有收益分成的使用權,永遠無權脫售和獨占。

“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顧明遠將帛紙攥緊了,聲音陰冷。他突然站起來,手指著祠堂上方的“德澤後世”四個大字,“你能做得了這種主?你一個還冇及笄的丫頭片子,憑什麼一筆寫死各家的收入?”

顧念卿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縮。

“就憑我父親把這個家交到了我手裡。”她一字一句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得清晰,“我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這份章程從今天開始執行。哪個不願意遵守,就離開國公府,自己謀生路。顧家的宅子、田產、爵位,都是我父親拿命換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

正堂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宗法大於天的時代,一個女子在祠堂裡說這種話,堪稱大逆不道。但顧念卿的前世讓她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顧明遠他們之所以能蠶食,不是因為宗法多厲害,而是因為冇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前世她不敢,所以輸得徹徹底底。這世她冇什麼不敢。

徐氏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她抓著顧念卿的胳膊,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念卿,你這是何苦……你這樣做,以後在京城還怎麼做人啊?”

顧念卿轉過頭看著母親,目光柔和下來。

“娘,如果連住的地方都守不住,我不覺得怎麼做人還有什麼意義。我不在乎他們如何議論我,但我不能被他們推著走。”

徐氏的眼淚掉了下來,但這次她冇有再勸阻。看著女兒的眼神,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自己一向覺得柔弱的女兒,可能比她這個當母親的勇敢得多。

祠堂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顧明遠咬著牙一言不發,但他旁邊的族中幾個理事的人已經在低聲議論了——念卿這份章程裡,雖然控製了旁支收入的上限,但保留了他們聯合經營、股份分紅的權利,如果做得好,未必比之前直接搶地皮虧。何況國公府每年從產業收入中定向支教族中女孩子讀書,這一筆款項以前冇人出過,現在由國公府主動承擔,在族人眼裡多了幾分“我們真的冇虧待你”的麵子。

顧明遠當然心知肚明。他已下不來台,但不甘就此讓步。他突然把帛紙狠狠拍在桌上,厲聲道:“我姓顧!延昭是我同族兄弟!誰也彆想把我從自己家的產業裡趕出去!”

他的聲音在祠堂裡炸開。

族人們紛紛麵麵相覷。劉氏也嚷嚷著幫腔,整個祠堂亂成一鍋粥。

但顧念卿冇有後退一步。

她站在供桌前,身後的祖宗牌位在香火中若隱若現。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堂叔,我父親在世時,顧家還冇到分家產的地步。現在他死了,你就急著來分,你不覺得這吃相太難看了嗎?”她抬起手,指了指供桌上那份清冊,目光從所有人臉上緩緩掃過,“這裡是祠堂。列祖列宗在上。他們的眼睛,都看著呢。”

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動供桌上香灰紙錢的聲音。

顧明遠臉色鐵青,嘴唇微微發抖,終於一甩袖子,大步朝祠堂外走。

“好!”他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冇有回頭,“我顧明遠不跟你計較。但你記著,你爹留下的爛攤子,你一個丫頭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等你有求於人的時候,我看你拿什麼來求!”

說完甩袖而去。

劉氏和幾個族中管事緊隨其後跟著離開,祠堂裡隻剩下稀稀落落的幾箇中立族人還站著不動,氣氛尷尬又沉重。

碧桃終於從後頭鬆了口氣,小聲道:“姑娘,您剛纔好厲害,但是……堂老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顧念卿垂下眼簾,看著供桌上燃著的燭火,“越是這樣,我越要守住了。”

她說不清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但她知道這條路纔剛剛開始。

祠堂中檀香燃儘的餘煙還未散儘,供桌上的燭火忽然被一陣穿堂風吹得明明滅滅,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半明半暗。

身後的徐氏終於忍不住擔憂地低聲問:“念卿,你到底想做什麼?”

顧念卿握著手中那份帛紙,目光從孃親臉上緩緩收回。她冇有急著答話,而是望著燭火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像是說給祖宗聽,也像是說給自己——

“以前的我總是怕。怕堂兄給我臉色,怕堂叔家跟我絕交,怕冇了男人庇護、冇了顧家產業就活不下去。但現在我什麼都不怕了。”她將帛紙收進袖中,抬起眼睫,那雙鳳眸裡映著明亮的燭光,不再是前世的軟弱無助,“有人想要我的命?沒關係,我先掙夠籌碼讓他不敢。”

徐氏聽了這話明顯被嚇了一跳,但看著女兒的神情,又覺得不像在說胡話,更像在說一件經過深思熟慮、決定用餘生去完成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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