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色念風 第1章

第1章 分班------------------------------------------，還裹著盛夏未散的燥熱，香樟樹葉被曬得泛著油亮的光，風一吹，嘩啦啦的聲響撞在封閉式校園的灰色圍牆上，又折回教學樓，拂過一扇扇嵌著玻璃的窗戶。（3）班教室時，裡麵已經坐了半屋子人。她掃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表——第四組倒數第二排，靠窗。九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是她喜歡的位置。，身後還冇坐穩，一道軟糯又急促的聲音就從過道傳來。“讓一下讓一下——麻煩啦！”，輕輕撞進耳朵裡，連帶著燥熱的風都溫順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往裡麵擠。她個子不高，身形纖細，紮著低低的馬尾，懷裡抱著一摞比她半個人還高的課本，書本幾乎遮住了她整張臉，隻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巴，和一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脖頸。，蓋過了她半隻手掌，隻露出幾根細白的手指，緊緊抓著書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得人莫名心緊。，終於擠到藍黛前麵一排的位置，“咚”地一聲把書放在桌上，整個人像是卸下千斤重擔，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小胸脯輕輕起伏。“呼……累死我了。”，軟乎乎的，像小貓爪子在心口撓了一下。，她轉過身。，兩隻小手乖乖地趴在藍黛的桌麵上，一張乾淨到極致的小臉，毫無預兆地撞進藍黛的視線裡。，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嫩得彷彿輕輕一掐就能出水。長髮柔順地貼在肩頭，被陽光染出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寬鬆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而襯得她愈發纖細柔軟，像一朵剛從溫室裡挪出來的小白花，乾淨、易碎、毫無攻擊性。

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天生的無辜感，鼻梁挺拔卻不淩厲，唇瓣是淺淡的粉，不笑時也微微翹著，自帶甜意。

藍黛的呼吸，莫名一頓。

長到十七歲，她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漂亮”和“萌”揉得這麼乾淨。

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盛滿了星光，嘴角先一步彎起來，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同學你好！”她主動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帶著一點自來熟的可愛，“以後我們就是前後桌啦！我叫許念，念念不忘的念，你呢你呢？”

她一連問了兩遍，尾音輕輕上揚，像在撒嬌，又像單純的好奇。

課間的陽光剛好斜斜切過窗台，落在許唸的桌角，把她半側頭髮染得軟軟發亮。

她微微前傾身體，主動拉近了一點前後桌本就不遠的距離，聲音放得輕而穩，褪去了平日的冷硬。

“你好。”

藍黛頓了半秒，目光在她臉上輕輕停留一瞬，才緩緩開口：

“我叫藍黛。”

“藍黛……”許念小聲唸了一遍，眼睛彎得更厲害了，“好好聽的名字！跟你人一樣！”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真誠得不像話，冇有半分客套：“我是你前桌，你好美，藍黛同學。”

直白、坦蕩、又軟又甜。

藍黛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從來冇有人，敢這麼直白地對她說“你好美”。

眼前這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風恰好從窗外吹進來，拂過許念垂在頸側的碎髮。

一縷極淡、極軟、極乾淨的香氣，輕輕漫進藍黛的鼻尖。

不是香水，不是花香，是少女獨有的、被陽光曬過的洗髮水味道，混著她自身肌膚的暖香，淺得幾乎看不見，卻一聞，就讓人心頭安定。

藍黛喉間輕輕滾動一下，聲音比剛纔更輕：

“還好。”

“你也是。”

許念被她一句簡單的誇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一隻得到表揚的小動物，乖乖地點點頭：“謝謝藍黛同學！那我以後就坐你前麵啦！”

說完，她才依依不捨地轉回身，小幅度地坐直身體，開始收拾桌上的新書。

藍黛靠回椅背上，表麵上重新拿起書本，目光卻再也無法集中在文字上。

她的餘光，不受控製地，一直落在前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許念收拾東西的動作很輕、很細，像怕驚擾了誰。她把一本本書按大小排列整齊，碼得方方正正，連邊角都對齊。偶爾有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下來，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她就抬起指尖，輕輕一勾，把碎髮撥到耳後。

那個動作，慢、軟、溫柔，看得藍黛心口微微發顫。

“許念是吧？”

旁邊忽然傳來女生的聲音，許唸的新同桌程予湊了過來，笑容開朗：“我叫程予，以後就是同桌啦！”

“程予你好呀！”許念立刻轉過身，臉上再次揚起甜軟的笑，聲音清脆又溫柔，“你名字好好聽，予人玫瑰的予嗎？”

“對！”程予被她誇得開心，“你也太會說話了吧！”

兩個女生很快聊了起來，聲音輕輕的，在喧鬨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溫順。

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尖銳地劃破空氣，打破了教室裡吵鬨的氛圍。

班主任抱著教案走上講台，是個嚴肅的中年女老師，一開口，就是封閉式高中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規章製度。

作息、學習、內務、紀律、早晚自習、熄燈時間、禁止外出、禁止早戀……一條一條，嚴苛到極致。

許念坐得筆直，小腦袋微微抬起，看起來聽得很認真，可藍黛坐在後麵，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神早就飄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小幅度地打著顫，明顯在神遊，快要困得睡著了。

像一隻強撐精神的小兔子。

藍黛眸底，淡淡地泛起一絲笑意。

快睡著了，還硬撐。

許念自己也撐得難受，腦袋昏昏沉沉，為了不讓自己睡過去，她悄悄動了動，用餘光往後瞄了一眼。

隻是一樣。

她就撞進了一片深邃安靜的目光裡。

後桌的藍黛，支著下巴，正看著她。

許念隻看到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和骨節分明、線條漂亮的手指。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淨圓潤，握著筆的姿勢利落又好看，透著一股冷靜沉穩的氣質。

隻是匆匆一眼。

許念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目光，心臟驟然一跳，像被小錘子輕輕敲了一下，砰砰砰地，在胸腔裡亂撞。

臉頰，不受控製地，一點點發燙。

好尷尬。

藍黛同學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許念攥著衣角，緊張得手指都泛白，再也不敢走神，老老實實盯著講台，可耳朵卻豎了起來，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她不知道。

身後的藍黛，將她這一連串膽小、慌亂、害羞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看著她耳尖一點點泛紅，看著她肩膀繃緊，看著她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起來。

藍黛清冷的眸底，那一絲極淡的笑意，慢慢加深。

像冰麵下，悄悄湧動的暖流。

九月的風穿過窗戶，溫柔地拂過許唸的髮梢，也輕輕拂過藍黛的眉眼。

前後桌的距離，不過幾十厘米。

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香，能看清她髮梢的絨毛，能感受到她細微的情緒。

九月的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財經高中的香樟樹，沙沙作響。

前後桌的故事，從這一刻，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