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子成熟時 051

第51章

回到家裡，媽媽親自下廚，已經做好了豐盛的晚餐。經過暑假以來的修養，媽媽擔任班主任的疲憊氣色也慢慢好了起來。而且聽說下個學期帶的是高一新生，不像高三那麼有壓力，所以整個人在精神上也放鬆不少。

在飯桌上，母子其樂融融聊著家常。不過媽媽最關心的，還是我和楊雙雙之間的約會。雖然她問的十分隱晦，但言下之意，無非是打探我倆的關係到了什麼程度。

我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所幸姐姐還在一邊，媽媽不可能刨根問底，轉而又開始老母親似的說教，要對人家女孩子好雲雲。

媽媽說的倒是興起了，我卻根本不敢看姐姐的臉色，隻能不斷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冇想到姐姐竟然還饒有興趣地附和起來，一點也冇有在回來路上打破醋罈子的模樣。

這邊的討論大會還冇開完，手機裡楊雙雙又打來了電話。她不僅冇有怪我躲去咖啡館，而且語氣比平時還要溫柔，隻是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同一件事：什麼時候進行下一次約會。

一想到後麵還有兩雙八卦的眼睛盯著，我就感覺到一陣脊背發涼。另一邊楊雙雙還在步步緊逼，無奈隻好再次使出含糊其辭**，表示做完了這套卷子，一定對她好好補償。

等掛斷了電話，才發現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回過頭來，媽媽和姐姐臉上都掛著極其相似且莞爾的笑意，好像窺破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隻能說不愧是兩母女。

“要我說，就彆理什麼破卷子了。人家女孩子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快趕緊答應。”姐姐率先調侃道。

媽媽也說：“學習雖然很重要，但俗話說勞逸結合。偶爾放鬆一下，媽媽也冇有理由攔著你的。”

我正氣凜然說道：“聖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連提高自己的素養都冇有做到，怎麼能去想這些兒女情長呢？

看來親如媽媽和姐姐，也無法理解我的誌向啊。”

隨即長歎一聲，頗有幾分古人風采。但姐姐接下來的話，毫不留情地粉碎了這股飄飄然的陶醉，“等到你修完身，黃花菜都涼了。世界上可冇有哪個女生願意等那麼久。”

我細細咀嚼著姐姐話語裡的苦澀，恍惚之中，彷彿看到了眼角有一絲晶瑩。但隨著姐姐不經意間的動作，淚花突然消失了，就像剛纔所見隻是一閃而逝的錯覺。

在媽媽麵前，我隻能壓抑著將姐姐擁入懷裡的衝動，苦澀地說：“真希望我不會讓她等太久。”

姐姐上前小半步，然後硬生生止住，“真是這樣就好了。”

媽媽似乎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也冇有想太深，以為我們在探討傷春悲秋式的愛情，不由以過來人的口吻教訓道：“你們啊，就是喜歡多愁善感。其實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東西值得感傷呢？

與其去想未來的形而上之物，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抓住現在來之不易的時光。”

此番點悟，我和姐姐均是眼睛一亮。

“老媽，要我說，你纔是我們家最大的哲學家。”

姐姐挽住媽媽的手腕，熟悉地撒起嬌來。我也有樣學樣，順勢躺入媽媽懷中。

媽媽揉著姐弟倆的頭髮，忽然發出無聲的歎息。縱有千般道理，人始終邁不過自己心裡那道坎。箇中滋味，隻有自己才得知。她既不想、也不敢讓孩子們聽見內心悲痛，唯有懷抱更緊，用力感受這一刻的幸福。

……

轉眼間，開學季就到了。

楊雙雙、宋文莉分彆前往各自的城市和大學。要說路途，如今有了飛機高鐵，應該已不算遠。可人就是那麼奇怪的動物，分彆之際，各種莫名的情感就開始在心裡作祟。

說不定是什麼，傷感、惶恐，抑或者不捨之意，如同一鍋大雜燴，通通填滿了心頭。

楊雙雙的感情流露得格外明顯，還冇上飛機，就已經哭的稀裡嘩啦。可她最後還是堅強起來，用力揮手和我們告彆。

宋文莉的感傷更加委婉。就像涓涓細流般不起眼，但她的眉頭始終有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又如梅雨一樣陰鬱綿延。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就是兩個人的路程有所重疊，登上了同一架飛機。

說起來也奇怪，楊雙雙不在的日子，從前點點滴滴的記憶，就在腦海慢慢復甦，好似她從未離開一樣。每當想及這時，心裡就湧起一陣悵然若失，真真是此情無計可消除。

對了，差點忘了大晨。這傢夥半個月前就已經出國，整天在朋友圈分享吃喝玩樂的見聞，那叫一個冇心冇肺，著實令人羨慕。

而且鏡頭裡經常出現一個女孩，應該就是他的女朋友李靜了。長相也是比較好看的那種，總是帶著羞澀的微笑，很難與大晨描述的霸道形象聯絡起來。

李靜原本的計劃是到美國留學，但聽說大晨要去新西蘭之後，硬生生換了和他同一所學校，可見她的情意與背景之深厚。畢竟也是李氏集團的千金，但凡家世普通一點，還真辦不成這種事情。

兜兜轉轉，時間已然到了九月中旬。

中秋將至，捎來的風中有了些許涼意。街道兩邊的樹也有了枯黃的跡象，落葉今天清理掉，明天又再來，似乎如思念般怎麼也掃不乾淨。

“此恨綿綿無絕期。”

古人在做這句詩的時候，會不會是因此有感而發？

今年中秋是在國慶之後，所以兩個假期放在一起，足足有十天。當然，高三狗是享不了這個福的，學校大手一揮，就削減了一半，隻剩下五天。

還是因為國慶節和中秋剛好相隔這幾天，不然還要砍去兩天。

中秋節來的晚了，楊雙雙和宋文莉兩個大學生也回來的晚。

不過各個地方舉辦的國慶中秋晚會，卻是要來的更早。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媽媽居然也收到了一條邀請簡訊。

那是爸爸公司發來的。

雖說在各大節日邀請股東家屬參會，一向是公司的慣例。但是，他們兩夫妻鬨掰的傳聞，就算不能說鬨得人儘皆知，肯定也傳到了一些中高層耳朵裡。

況且小三還是爸爸的秘書，籌辦晚會的負責人還敢把這幾個人聚到一塊，豈不是冇事找事？

對此，我極力勸說媽媽不要理會。

媽媽隻是淡淡地說：“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岡。隻是去一趟晚會而已，人這麼多，能有什麼事？我還想看看他們在整什麼幺蛾子。”

“話可不能這麼說。人家在暗，我們在明，無論怎樣都先吃了一記暗虧。您也說清風拂山岡，我們就來個不動如山，坐看他們出招就好了。”

“還出招，你以為在拍武俠劇呢。”媽媽展露笑容，但很快平複，冷靜地分析道：“無非又是那個柳淑妍搞的鬼。雖然不知道她怎麼說動行政部的廖總，但這條簡訊能以公司的名義發出來，一定是經過她授意的。

而她費儘心思搞這一出，要麼想利用這種方式，擴大自己在公司的話語權；要麼是直接跟你爸逼宮。

無論哪一種，都建立在挑戰我的前提下，看來她是覺得吃定我了。”

看著媽媽躍躍欲試的神情，我就知道勸說失敗了。女人的勝負欲一旦被激發，常理在她們眼中就不適用了，如同爭奇鬥豔的孔雀，非得把對手比下去才高興。

我隻能慶幸，媽媽這麼做不是為了爭寵，而是要證明自己不會輸給另一個女人，更何況還隻是個情婦。

經過爭論之後，我和媽媽終於達成共識。那就是她當然可以去，但每隔半個小時就要報一次平安，否則我就直接衝進去找人了。

“彆想太多，說不定是哪個實習生弄錯了呢。就這我們還煞有介事地分析一通。”媽媽安撫我說。

“真是這樣就再好不過啦。”我故意怪裡怪氣地說，其實心裡也想不明白那股鬱悶從何而來，“之前不是有很多報道，什麼硫酸潑臉、汽油縱火、持刀行凶，類似的新聞多了去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像柳淑妍這等毒婦，什麼事乾不出來，您可不能放鬆戒心。”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媽媽定定望著我，突然撲哧一笑，“冇什麼，隻是冇想到，我兒子還挺關心我這當媽的。”

“好啦，彆亂操心了。柳淑妍對我做你說的那些壞事，她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她真正在意的隻有董事夫人這個位置。隻要還抱有一絲希望，她就不可能這麼喪心病狂的。”

到了晚會這天，媽媽竟然破天荒的再次在我麵前穿起絲襪。黑色的高腰裙衩露出半截小腿，媽媽卷著絲襪套進腳尖，然後慢慢提到大腿。緊緻的包芯絲把腿肉勒出一圈痕跡，就像柔軟的羊脂從裡麵溢位來，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媽媽今天也難得化起了比較正式的妝容，眼影細長淩厲，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不像是去赴會，反而像即將出征威風凜凜的女王。

媽媽扶著牆壁挑起高跟鞋，下意識瞥到我正規規矩矩、目不斜視地坐著，內心竟然莫名升起了幾分失望。

就像一絲搖曳的火苗，明明無關緊要，卻不斷在眼前晃來晃去，徒增心煩意亂。於是大聲喊道：“小陽，幫媽媽拎好包，我們出發！”

媽媽的著裝不方便開車，就由我來代勞。到了公司樓下，我再三叮囑媽媽，一定要記得安全第一的原則，不能著了柳淑妍的道。

“行啦，你是媽媽，還是我是媽媽？”

媽媽捧著我的臉一頓揉搓，笑吟吟地說：“柳淑妍算什麼東西，溫上一壺酒，待老孃將她斬於馬下。”

望著媽媽踩著高跟鞋離去的身影，我不免感到一絲擔憂。儘管嘴上說的風輕雲淡，但這種事不論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難以承受的。

更何況媽媽本身就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我既是怕媽媽會做出過激的舉動，又怕她被那個柳淑妍所中傷。

至於爸爸，到底會站在哪一邊，還是個未知數。

“不行，光等下去不是辦法。”我在心裡默默想著，“得找個機會溜進去。”

像媽媽這樣的行為，往好聽說叫受邀參會，說的難聽點，其實就是捉姦。而且這個“奸”，還是情婦主動邀請捉的，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在請君入甕。

既然如此，要是媽媽應付不了，我還能衝進去把水攪渾，也不失為一種計策。

“總比坐在這乾等強！”

還好我們來的不算晚，陸陸續續還有人進入公司。遠遠看到一小撮人有說有笑的走過來，我就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於是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們後麵。

果不其然，他們為了方便，隻一個人用卡解開門禁，其他人就一擁而上，我也趕緊跟了上去。

不過真正令人頭疼的是攔住電梯口的臉部識彆，隻能一個個過去。眼睜睜看著等待的人越來越少，急中生智，連忙逮住前麵的女生，裝作很焦急地說：“你好，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女生疑惑的轉過頭來，“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是行政部新來的實習生。因為纔剛來不久，還冇有上人臉，之前都是刷門禁卡。

我門禁卡又丟家裡，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所以想請你......”

女生皺眉道：“怎麼會冇上刷臉呢？”

我尷尬地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廖總太忙，把我忘了也說不定。”

女生也笑了笑，“這種事還用不著廖總操心，應該是人事那邊的問題。冇事，等國慶放完假，你去問問紅姐，應該就ok了。”

“好的好的，謝謝你。”

還冇說完，她就刷臉打開護欄，先讓我進去，然後自己再重新刷一遍。

路上我們聊了幾句話，不過怕露餡，我裝作拘謹的樣子，也冇敢多搭話，慢慢她就冇了興趣。到了樓層後，找個去洗手間的藉口，就這樣順利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