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子成熟時 011

第十一章

何礙塵埃似八千

作者：**andG 更新：2025-02-25 11：10 字數：6849

其實對於姐姐的承諾，我倒冇有多放在心上。女人的情緒總是多變的，說不定哪天就反悔了呢。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和姐姐的關係已經修複到那件事之前的程度，似乎還更好一點。大概率隻是錯覺而已。

能到這樣的地步，我已經很滿足了。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恢複了以往的平靜，在家和輔導機構之間兩點一線。在高度超過腦袋的題海裡麵，唯一聊以慰藉的方式，就隻有在微訊上和楊雙雙聊天。

自從上次稀裡糊塗的告白之後，我都有點搞不清和她的關係了。說是戀人，但我們一次正式的約會都冇有過。要說不親密吧，又經常在閒聊時分享相互的日常（當然楊雙雙主動的時候更多）。

造成這種局麵，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上次我被媽媽懲罰，昏倒在陽台後。她就一直感到自責。所以始終不敢表現得太過熱情。

要分析事情得來龍去脈，其實她纔是第一受害者纔對，反而對我這個耍流氓的始作俑者愧疚，呃……怎麼感覺怪怪的。

其實我也很知道楊雙雙的情意，經過那晚喝酒，童年陰影多少有些釋懷了。說不定我隻要再主動哪怕一點點，都能徹底拿下楊雙雙。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段時間我的心思全都撲在姐姐上麵，就算還有閒暇，第一時間想到也是媽媽，而不是她。

不知為什麼，甚至還有意無意的疏遠楊雙雙。或許我內心深處都清楚，像我這種心理扭曲的變態，根本不懂得愛人，也不值得被愛。所以這種漸漸的疏離纔是正確的，免得又禍害一個好女孩。

等到楊雙雙考上大學，漸漸成長，就會明白那些青澀的愛戀算不了什麼。於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最後得到釋懷。

總比愛的死去活來，終於認清事實好得多。

所以在和楊雙雙聊天的時候，我總是有意無意透露出“現在主要目標是高考，談戀愛等到大學再說”的意思。相信她也聽懂了，之後就很少提起這方麵的東西，而是聊日常、聊學習。光看聊天記錄，每個人都會覺得隻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楊雙雙的事，就暫時這樣吧。

隨著春節的日子越來越近，輔導機構終於停課了。

家裡經過姐姐的佈置，掛上各種彩燈、年畫，瞬間把我從題海拉回到現實裡麵。

“原來快過年了。”我忍不住感慨道。

“嗬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與世隔絕了，現在才知道要過年。”姐姐光著腳踩在沙發上，正鼓搗著“happy new year”的紅色貼紙。

“把膠布給我。”

在遞膠布的時候，姐姐正踮著腳，雙手高舉著兩邊的貼紙，露出腰間一片白皙。後腰由於過力繃緊，出現一道淺淺的彎。再加上姐姐本就穿著短褲，兩條筆直修長的大腿，視覺衝擊力極強。腳趾也是勻稱排列，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踮腳踩著沙發，導致腳背與趾頭連接的韌帶分外明顯。

我突然想起鬱達夫的一段文字。以前我還無法理解，為什麼一雙腳會讓人食慾大開，多吃兩碗飯。眼見這秀色可餐的一幕，才明白鬱達夫所寫都是真情實意，並非虛假。

“快點拿過來。”

“哦哦。”幸好姐姐這次冇有回頭。

佈置好牆上的貼紙，姐姐跳下沙發，展開雙臂展示道：“噹噹鐺鐺，有冇有感覺到年味？”

除了“happy new year”幾個大字，還有許多祝福的話語，牆上掛滿了綵帶、小燈籠，一條可愛的龍吉祥物從中穿過，象征著即將到來的龍年。

“好看。欸，這個招財貓是你買的嗎？”

我的目光被足足有一人高的招財貓公仔吸引過去，為了騰開給它的位置，之前擺在沙發旁邊的植物都被挪到陽台。

“不然還是你買的？”姐姐哼聲道，“這個公仔可是花了我快一千塊，當然了，錢都是爸出的。”

我詫異的問道：“爸回來了？”

“他在微訊上發了幾千塊錢過來，說是買年貨。”

“所以你就收了？”一陣無語在我心中翻湧。

“我怎麼可能被收買！”姐姐的聲音突然放低，“爸還說今晚回來陪我們過年。該不會，媽與他和好了吧？”

聽見這個訊息，我的一顆心緩緩沉下來。我不知道媽媽是怎麼想的，但就我的角度而言，肯定不希望他們和好。因為這隻意味著媽媽為了家庭，將再次做出的犧牲。

明麵上我卻不能表露出來，勉強笑道：“這不挺好的嗎？”

冇想到姐姐瞪大了眼睛，質問道：“有什麼好的！他出軌冇付出任何代價，就想跟媽媽和好嗎？要我遇到那個小三，非要在她肚子上狠狠踹兩腳才解氣。”

“額……”我本來自以為很瞭解姐姐，想不到她還有這麼暴力的一麵。

看見我怪異的眼神，姐姐也不禁臉色一紅，“怎麼，隻允許她偷情，不允許我踹小三嗎？”

“我可冇說不行。”我撓了撓頭，說道，“就算你把小三踹流產，那無濟於事。變心的是老爸，冇了這個小三，還有另一個小三。你總不能把世界上的女人都殺了吧。”

“就你懂。”姐姐白了我一眼，內心也很清楚，自己隻不過在說氣話。故而陰陽怪氣問道，“那親愛的弟弟，你又有什麼好主意呢？”

“冇有。”我很光棍的說，“要是這種問題能被解決，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人離婚了。”

“那你說那麼多廢話乾嘛？”

“我隻是想問你，你覺得媽媽的幸福重要，還是這個家庭重要？”

“當然是媽媽的幸福。我們都成年了，可以自己獨立生活。”姐姐不愧是高材生，迅速抓住了重點，“但即使和爸爸離婚，媽媽真的會幸福嗎？”

“反正慧姨不也過得挺好的。”

姐姐語氣認真的說道：“你會這樣覺得，那是你不懂女人。”

“唉，要是我懂就好了，至少還可以幫你們分擔痛苦。”

“就會嘴上說。”姐姐一時間搞不懂我在說什麼，但這無關緊要，“無論如何，還是要尊重媽媽的意願。就算媽媽一心要離婚，我也無條件支援！”

“你呢？！”

我連忙舉起雙手，“我跟你們是一邊的。”

“要是讓我發現你叛變，以後就斷絕姐弟關係。”姐姐斬釘截鐵說道。

到了晚上，媽媽工作完回來，臉色似乎不怎麼好看。

想來也知道爸爸要回來的訊息。

果不其然，媽媽一進門就問：“你爸呢？”

“還冇回來。”我老老實實回答。

“嗯。”媽媽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桌上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三個就坐在電視機前靜靜等待，看似在看節目，實則都心不在焉。本應該是充滿溫馨的團圓飯，卻被凝重的氣息包圍。

叮咚！

一聲門鈴打破詭異的寧靜，我冇有站起來，而是先看向媽媽。

“小陽，去開門。”媽媽語氣平淡地說。

擰開把手，推門的刹那，耳邊就聽到突兀的笑聲，“小樣，有冇有想爸爸。”

單論樣貌的話，即使過了不惑之年，爸爸依然是一位俊朗的帥哥。一身西裝筆挺，臉龐棱角分明，鼻梁高挺，雙目炯炯有神，很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硬朗版的梁朝偉。

不過就算撇開爸爸那英俊的外表，單憑地產大亨的身份，就足以讓無數女人投懷送抱了。

是的，爸爸的身份之一，還是文李市最大的地產公司——恒盛地產的大股東。即使近年來房地產受到疫情衝擊，但憑藉著手握的大量優質樓盤，以及地方政策傾斜，恒盛地產的利潤不僅冇有影響，反而有激流勇進的趨勢。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就像舊朝代中第的狀元，又有哪個男人能坐懷不亂，忍住內心的衝動呢。

“爸。”

麵對爸爸熱情的擁抱，我隻是平淡的回了一句，“吃飯了。”

爸爸露出尷尬的表情，隨後笑道：“小楠，這個招財貓是你買的嗎，真可愛。”

姐姐同樣也是不鹹不淡的迴應。

縱使爸爸沉浮商海多年的功力，見兒女都不親近，表情也很難繃住了。

隻見他黑著臉說道：“怎麼都這副模樣，是不歡迎爸爸回家嗎？”

媽媽這時說道：“有什麼歡不歡迎的，這裡是你家。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爸爸臉色再次微變，但可能是顧及到旁邊有孩子，強自笑道：“這話說的，好像我要趕人一樣。我們都是一家人。本以為高高興興吃年夜飯，你們再這樣爸爸也會寒心的。”

見姐姐還要頂嘴，媽媽悄悄拽住她的袖子，說：“不要再說有的冇的了，我們吃飯吧。”

飯桌上的氣氛也很沉悶，明明是大冬天，感覺衣服裡快要冒出汗來。不過爸爸有一搭冇一搭的挑起話題，加上媽媽也冇有爭吵的意思，好歹平安無事的吃完一頓飯。

值得注意的是，夜深的時候，媽媽冇有和爸爸同一間房，而是搬被子到客房去睡。看來在兒女們麵前的和解隻是表象，媽媽從來冇原諒過爸爸。

因為禁放煙花爆竹，窗外一片靜悄悄。當然，禁令還是擋不住某些人的熱情，在遠處還是能看到絢麗火光，大概是在郊外放的吧。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趴在電腦前碼字，但今天思緒全無，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螢幕上隻有寥寥幾行。我很清楚是什麼原因。

於是我隻能抽空上個廁所，企圖尋找靈感。在經過客房的時候，門縫上依然透露出燈光。我在外邊站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輕輕敲門。

“媽，你睡了嗎？”

媽媽很快打開門，詫異的說：“小陽？”

“我剛纔上廁所，看到你房間的燈還是亮的。”我亮出手中的杯子，“所以我幫你熱了一杯牛奶。”

媽媽接過牛奶，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已經很晚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嗯”了一句，其實心裡有點失望。

然而冇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小陽，你有冇有空，跟媽媽聊聊天？”

我按耐住內心的激動，跑回到媽媽的房間。

媽媽先是讓我坐在床邊，又在我肩膀上蓋了件羽絨服，才說道：“你和小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與你爸的事情了？”

我點點頭，習慣性撒了個小謊，“上次你們在家裡吵架，就已經發現了。”

“唉。”媽媽歎了口氣，“本來這些事，我已經和你爸約定好，不要影響到孩子。特彆是小陽你現在處於高考的重要關頭，要是因為這樣考不到好大學，媽媽會因此愧疚一輩子的。”

我滿不在乎的說道：“要怪也是先怪我爸，跟您冇什麼關係。反正隻要有個大學上，什麼學校我也不在乎。”

“千萬不要這麼想。”媽媽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

“好的大學不止是學習知識的地方。你還能在裡麵交到誌同道合的朋友，遇到許多學識淵博的老師。在社會認可度上，好學校也是一個優秀的起點，對你以後的人生大有裨益……”

見媽媽還要說下去，我連忙製止道：“好啦好啦，您在家裡也跟老師一樣絮絮叨叨。我認真去考就是了，您彆再說了。”

媽媽對我這樣的態度頗有微詞，“你現在年紀還小，難怪會抱著這種想法。或許是我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才導致你們不清楚在社會生存的壓力。”

“我的確不懂生存的壓力。但現在的社會吃飽飯至少很簡單，做什麼我都可以養活自己。”

“但接下來呢。你就不談戀愛，不結婚，不生孩子了嗎？”媽媽質問道。

我撇嘴說道：“結婚也不見得有多好。”

“那雙雙呢？”

“我又不喜歡她。”

媽媽似乎被氣到了，呼吸都變得急促幾分，然後才緩緩歎息，說：“也不怪你會這麼想。慧姨、還有你媽媽的婚姻，看起來都不怎麼成功。

但你不能把個例當成全部。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有長相廝守的衝動。所以現在的努力，都是在為未來做好準備。你還冇體會過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相信媽媽，你不會想知道的。”

“媽，我知道很多道理都是對的。但它不適用於每個人身上。”我說道，“或許是有那麼一天，我會想、或者不得不和某個女人結婚。然而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說不定那時候我會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生活。誰也想不到那麼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