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日落 第4章

第4章 白宮的權力交接------------------------------------------，將白宮南草坪上記者們的快門聲與初冬的冷風徹底隔絕。西翼走廊裡的空氣顯得滯重，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高級蜂蠟、陳年紙張和微量臭氧的獨特氣味。。·柯林斯站在門廊的波斯地毯邊緣。這位服務過兩任總統的幕僚長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細條紋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錯誤送達的劣質商品。他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敬，下頜卻微微揚起，帶著常春藤精英特有的傲慢。“總統先生，歡迎來到白宮。”理查德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起伏，字正腔圓，“按照《總統過渡法案》的既定程式，我將占用您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向您移交西翼的行政權限、保密層級代碼，以及……”“這地毯醜得像發黴的嘔吐物。”。他扯了扯那條標誌性的、長得有些滑稽的鮮紅色領帶，寬大的身軀在走廊裡晃動了一下，彷彿一隻闖入瓷器店的笨重灰熊。他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腳，鞋底在具有百年曆史的羊毛地毯上用力蹭了兩下。：“閣下，這是1902年西奧多·羅斯福總統時期鋪設的……”“明天換成金色的。”唐普揮了揮手，粗大的手指在半空中劃過一道不耐煩的弧線，“我買下了這裡，租期四年。我不要看著死人的品味辦公。帶路，理查德，還是叫你迪克？我的時間每分鐘值十萬美元，彆用那些狗屁法案浪費我的錢。”，將湧到嘴邊的外交辭令嚥了回去。他轉過身，皮鞋在胡桃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節奏。。他走得有些拖遝，鞋跟重重地砸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看似在漫不經心地打量牆壁上的曆任總統肖像，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地板下方有五十厘米的夾層，回聲的頻率表明裡麵鋪設了高密度的數據線纜和防震材料。“在我們前往橢圓形辦公室的途中，您需要瞭解特勤局的安保協議。”理查德在前麵引路，語速開始加快，試圖用龐大而繁複的官僚體係奪回控製權，“西翼實行三級門禁。紅色區域僅限擁有‘揚基白’級彆安全許可的人員進入。您身邊的特勤局特工將保持二十四小時輪換……”“這些畫也是假的嗎？”唐普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牆上一幅林肯的畫像。，轉過頭，脖頸處因為強忍怒意而泛起一絲紅暈：“閣下，白宮的所有藝術品都由史密森尼學會鑒定，絕對是真跡。”

“看起來像唐人街十塊錢批發的假貨。”唐普撇了撇嘴，身體誇張地向前傾，臉幾乎貼到了畫框上。

在這個距離下，他的餘光精準地鎖定了天花板角落。

鬆下第八代微型紅外半球攝像機。鏡頭的反光頻率顯示它正處於主動掃描模式。轉動週期為十二秒。走廊兩側每隔八米站立著一名特勤局特工。C型交叉站位，視線夾角一百二十度。特工西裝下襬的垂墜感暴露了他們配備的是SIG P229型手槍，腋下有輕微的鼓起，那是防彈衣的陶瓷插板。

十二秒的監控盲區，加上特工視線交彙處的兩秒視覺殘留。

如果在這裡引爆一枚微型電磁脈衝彈，他有十四秒的時間切斷主服務器的物理連接。

“閣下，我們最好繼續前進。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簡報團隊已經在內閣室等候。”理查德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生硬。

“讓他們等著。”唐普直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彷彿那幅畫弄臟了他，“我是老闆，老闆從不準時。”

穿過狹長的走廊，理查德推開了內閣室的雙開紅木門。

巨大的桃花心木會議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心。理查德走到桌旁，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釦了扣：“這裡是您與內閣成員做出決定國家命運決策的地方。按照慣例，您的座位在中央，背靠窗戶。國務卿和國防部長分坐兩側。在您就座之前，我們需要確認核手提箱的移交協議……”

理查德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達百頁的檔案，雙手遞了過去。

唐普冇有接。他徑直走到桌邊，拉開那張屬於總統的皮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皮質椅墊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他將兩條腿抬起，帶泥的皮鞋直接架在了光可鑒人的桃花心木桌麵上。

“給我拿罐健怡可樂。”唐普大聲衝著門外的服務人員喊道，然後才轉頭看向理查德舉在半空中的檔案，“那是什麼垃圾？”

理查德的手臂僵在半空，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核打擊授權程式的確認書。您必須在熟悉了驗證碼的生成邏輯後，在最後一頁簽字。”

“太長了。”唐普用粗大的食指戳了戳檔案封麵，指甲在紙張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把它濃縮成一頁紙。超過一頁的報告，我一律當廢紙扔進碎紙機。”

“總統先生，這涉及全球戰略平衡與核威懾的底層邏輯，不可能濃縮成一頁紙！”理查德的音量終於失控地提高了幾分。

“那就讓寫這玩意兒的書呆子滾蛋，換個能寫短句的人來。”唐普冷笑一聲，從服務人員托盤裡抓起剛送來的冰可樂。

鋁罐表麵凝結著水珠。唐普單手摳開拉環，碳酸氣體發出“嘶”的一聲爆鳴。他故意手腕一抖，幾滴冰冷的褐色液體濺落在古董桌麵上，迅速滲入木紋的縫隙。

理查德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幾滴可樂，臉頰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引以為傲的政治精英外殼，在這頭粗鄙、野蠻的資本巨獸麵前，正被一層層無情地剝落。他試圖用繁文縟節構建的下馬威，被對方用最原始、最不講理的方式砸得粉碎。

而唐普隻是大口灌著可樂。

在仰起頭的瞬間，他的目光越過易拉罐的邊緣，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通風口百葉窗的傾斜角度有異常。右側第三個葉片後方，隱約有紅藍相間的光學鍍膜反光。那是鐳射監聽器的防反製塗層。桌麵下方的木質結構非常厚實，但剛纔皮鞋搭上去時，回傳到腳跟的震動感偏輕。

桌底有竊聽器。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套不同頻段的設備。中情局、聯邦調查局，或許還有國家安全域性的獨立線路。

這個國家的情報機構連他們的總統都不信任。

“帶我去橢圓形辦公室。”唐普將喝了一半的可樂罐重重地砸在桌麵上，“這裡的空氣讓我覺得噁心。”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冷靜。他收起那份檔案，轉身走向走廊儘頭的那扇象征著米國最高權力的白色大門。

推開門，橢圓形辦公室特有的肅穆感撲麵而來。

冇有直角。四周的弧形牆壁讓聲音在這裡產生一種奇妙的微弱回聲。陽光透過南側的落地窗灑在有著總統徽章的地毯上。堅毅桌靜靜地佇立在窗前，宛如一座權力的祭壇。

理查德走到堅毅桌旁，語氣中重新找回了一絲莊嚴：“閣下，這張桌子由英國維多利亞女王贈送，是用‘堅毅號’破冰船的木材打造的。從肯尼迪到裡根，無數改變世界的命令都是在這張桌子上簽署的。按照白宮的規矩……”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唐普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他冇有像曆任總統那樣帶著敬畏撫摸桌麵，而是直接拉開椅子坐下。他抓起桌上一個純銀的拆信刀，在手裡拋了兩下，然後用刃口去刮指甲縫裡的汙垢。

“這桌子太小了，像個小學生的課桌。”唐普一邊颳著指甲，一邊抱怨，“明天給我換一張大點的，最好是整塊大理石的。我不喜歡木頭，木頭會腐爛。”

理查德站在桌前，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嘴粗話、毫無敬畏之心的男人，終於意識到，任何試圖用政治傳統來約束對方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如果您堅持，我會通知後勤部門。”理查德的聲音冷得像冰，“但作為幕僚長，我有義務提醒您，您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被記錄在案。曆史會評判您。”

“曆史是由贏家寫的，迪克。”唐普將拆信刀“啪”地一聲扔在桌麵上，鋒利的刀尖在百年老木上留下了一道微小的劃痕，“而我，從不破產。現在，你可以出去了。我要一個人待會兒。”

理查德深深地看了唐普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厭惡與不祥的預感。他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隻有壁爐後方獨立空氣循環係統發出的極低頻的嗡嗡聲。

唐普臉上的浮誇與狂妄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臉上的肌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放鬆下來，原本渾濁的眼神變得像冰原上的寒星般銳利而冷酷。他冇有動，隻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一分鐘後，他確信理查德已經走遠。

唐普站起身，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他龐大的身軀此刻展現出一種與體型極不相符的輕盈。他走到堅毅桌背後的那扇巨大的南向落地窗前。

陽光刺眼。

他抬起右手，將寬大的手掌緩緩貼在玻璃上。

極致的冰冷穿透掌心。

他冇有去看窗外南草坪上修剪整齊的草坪，也冇有看遠處華盛頓紀念碑的尖頂。他的視線聚焦在玻璃內部的材質紋理上。

七十毫米厚的防彈玻璃，夾層內含有防爆膠片和抗鐳射震動感應網。

唐普張開五指。大拇指的指腹貼在窗欞的左側邊緣，小指的指尖則精準地卡在右側的接縫處。

他在測量窗框的物理公差。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兩聲，特勤局總統衛隊主管推門而入。他留著平頭，西裝下的肌肉緊繃，眼神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房間。

“總統先生，外圍安保網已經部署完畢。按照安全協議，我們需要確認您在辦公室內的活動範圍，以便調整狙擊手的監控盲區。”主管的聲音乾脆利落。

唐普轉過頭。他臉上的冷酷瞬間融化，重新換上了那副暴發戶般的不耐煩表情。

他指著麵前這扇被厚重防彈玻璃徹底封死的窗戶。

“這扇窗戶，”唐普的聲音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每天下午三點整，我要它打開透氣十分鐘。我不喜歡這屋子裡的死人味。”

主管愣住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長官，這是全封閉的防彈窗，冇有開啟機械裝置。如果強行改造並打開，外圍三號高地的狙擊手將失去對您背後的視野掩護。這嚴重違反了最高安保條例。”

唐普走到主管麵前，龐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感地逼近。他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主管胸口的特勤局徽章上。

“那就讓你們的狙擊手把眼睛睜大點。”唐普咧開嘴，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或者，我明天就簽署行政令，砍掉特勤局百分之三十的預算。你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