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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畫皮------------------------------------------，宣和年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土腥氣。，義莊。，今夜卻燈火通明。兩盞慘白的燈籠掛在屋簷下，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映照著門匾上那個斑駁的“義”字，像是一隻充血的眼。，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筆尖蘸的不是墨，而是硃砂混合著雞冠血的赤紅顏料。，紙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團淡淡的霧氣在紙麵上遊走。“沈姑娘，時辰到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顫抖。他站在門口，不敢往裡看，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紙錢。，隻是淡淡應了一聲：“把簾子放下，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進來。”，連忙放下厚重的青布簾子，隔絕了內外的視線。，隻有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響。，目光落在案台旁那張被白布覆蓋的屍床上。。屍體泡得發脹，最詭異的是，這張臉上冇有五官。，冇有鼻子，冇有嘴巴。整張臉就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被人硬生生抹去了所有痕跡。“無麵屍”了。
“既已身死，何苦執念太深。”
沈離低語一聲，提筆蘸血。
筆尖觸碰宣紙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筆桿直鑽入她的指尖。她眉頭微皺，卻並未停筆。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剛纔掀開白布時看到的那張無麵臉龐。雖然五官全無，但死氣殘留的軌跡，卻能讓她“看”到死者生前的模樣。
筆走龍蛇，硃砂在紙上暈染開來。
第一筆，畫眉。
那眉如遠山含黛，卻透著一股子淒苦。
第二筆，畫眼。
眼波流轉，瞳孔中卻滿是驚恐，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紙上赫然出現了一張美豔卻哀傷的女子麵容。
就在沈離放下筆的瞬間，義莊內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變成了幽綠色。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了宣紙上，暈開了硃砂。
沈離抬頭看去，隻見原本蓋在屍床上的白布不知何時滑落了一半。那具無麵女屍，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它冇有臉，但那光滑的麪皮上，此刻正緩緩滲出血珠，血珠彙聚，竟然在模仿沈離剛剛畫在紙上的五官！
“還……我……臉……”
嘶啞、破碎的聲音從女屍喉嚨裡擠出，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女屍緩緩轉過頭，那張正在滲血模仿五官的臉“看”向了沈離，緊接著，它猛地伸出慘白腫脹的手，直撲案台上的那幅畫！
沈離端坐未動，隻是手指輕輕一彈，一道黃符貼在了畫紙上。
“臉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告訴我，是誰剝了你的臉。”
沈離的聲音清冷，在這陰森的義莊裡顯得格外鎮定。
女屍的手停在半空，距離畫紙隻有寸許。它似乎被黃符所攝，痛苦地顫抖著，那張滲血的臉扭曲變形，最終，它緩緩抬起手指，指向了義莊外的茫茫雨夜。
那個方向，是京城最繁華的胭脂巷，也是當朝權貴最雲集的地方。
就在女屍即將開口說出那個名字時，義莊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大膽妖女，竟敢在義莊行巫蠱之術！”
一聲暴喝伴隨著雨水灌入。
沈離眉頭緊鎖，轉頭看去。隻見門口站著一群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為首的一人身姿挺拔，腰間佩刀，雨水順著他冷峻的下頜線滑落。
那人目光如電，掃過坐起的女屍，最後定格在沈離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殺意。
“大理寺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沈離看了一眼被打斷的招魂現場，又看了一眼那個氣勢逼人的男人，心中暗道一聲麻煩。
她知道這人，大理寺少卿，裴渡。一個以鐵麵無私著稱，卻極度厭惡鬼神之說的瘋子。
“大人若是再晚來一步，這案子便破了。”沈離收起畫筆，語氣平淡。
裴渡冷笑一聲，大步走進義莊，手中的繡春刀並未出鞘，卻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裝神弄鬼，妖言惑眾。沈離，本官忍你很久了。”
他走到屍床邊，看著那張正在慢慢消退血色的無麵臉，眼中隻有對屍體的審視，毫無懼色。
“帶走。”裴渡冷冷下令。
兩名錦衣衛上前，就要去拿沈離。
就在這時，那具原本已經平息的女屍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張模仿出來的五官瞬間崩塌，化作一灘黑水流下，直撲裴渡的麵門！
“小心！”沈離下意識喊道。
裴渡反應極快，拔刀出鞘，寒光一閃，將黑水斬斷。然而那黑水卻如活物一般，順著刀鋒纏繞而上，瞬間腐蝕了刀鞘。
裴渡瞳孔微縮，他看向沈離，眼神終於變了。
沈離歎了口氣，從袖中抽出那幅剛剛畫好的《美人圖》，猛地抖開。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入畫來吧。”
畫卷無風自展，一股吸力憑空而生，將那灘黑水強行吸入畫中。女屍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歎息，重重倒回屍床上，再無動靜。
義莊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裴渡握著被腐蝕的刀柄，目光死死盯著沈離手中的畫卷，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案子，歸大理寺管。但這畫，歸你了。”
沈離捲起畫卷，看著窗外未停的雨，輕聲道：“大人，這雨還要下很久。若是不想京城變成鬼城，這單生意，你最好還是跟我合作。”
裴渡眯起眼，看著眼前這個麵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女子，突然覺得，這京城的雨，似乎真的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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