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聖僧人設 第920章

自十年前，有跨界大能降臨五地之後。

整個江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反而愈發洶湧。

大能們紛紛傳下道統，尋常百姓亦有機會窺見修行門徑。

武道，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升華。

一個真正意義上百花齊放、百舸爭流的“黃金時代”帷幕，已然拉開。

西漠，黃沙深處，一片被風蝕得隻剩下斷壁殘垣的古廟遺跡中。

篝火劈啪作響，映著圍坐的三人。

一個相貌尋常的青年拿著枯枝撥弄火堆，目光卻不時飄向火堆旁支架上那幾張麵餅，喉結微微一動。

他終於側過頭，對身旁女子笑道：“師姐，這餅何時能好？我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火堆另一側，坐著一名同樣衣著樸素，麵容普通的女子。

她正專註地控製著麵餅與火苗的距離，不時輕輕翻動。

聽到青年的話，她抬起頭，露出一雙與那平平麵容頗不相稱的眸子。

那眼睛極亮，清澈如秋水，顧盼間自有靈韻流轉，彷彿盛著星輝。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動作讓她那張平淡的臉瞬間生動了不少。

“你如今都已踏入無漏境，修為比我還高一籌，怎麼還貪戀這口腹之慾？”

青年聞言，咧嘴一笑。

這一笑，彷彿點亮了他整張平淡的臉龐——尤其是那雙眼睛，彎彎的，裏麵漾著溫暖而真誠的笑意，如同春陽化雪，讓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誰讓師姐你的手藝得了師尊的真傳呢？尋常一塊餅，經你手一烤，也香得叫人走不動道。我可忍不住——不信你問郭師！”

二人正是平安與宋思明。

郭師聞言，輕咳一聲，目光在跳躍的篝火與兩張年輕麵龐間流轉，緩聲問道：“這西漠一行，你們……可有什麼體悟？”

平安已將烤得金黃焦香的麵餅取下，先恭敬地遞給郭師，又遞給宋思明。

宋思明接過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卻仍含糊不清地開口：“香！……要我說，這西漠如今可真是‘熱鬧’。梵音日夜不絕，連風沙裡都摻著一股子檀香梵香的味道，比起咱們北玄那清冷苦寒，這兒倒顯得……煙火氣十足。”

他說到此處，嗬嗬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沒什麼暖意，反而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若不是天地晉陞，怕是這西漠，還真容不下如今這麼多‘慈悲為懷’的上三境大能吧？”

平安小心撕下一角麵餅，聞言介麵。

“這些人，貪得無厭。三年前，竟將手伸到了北玄，妄圖傳教雪域，若不是被師尊親手打殺了三個，怕是到現在都不死心。”

一旁的宋思明聽到這裏，忍不住朝火堆旁啐了一口。

“呸！當年他們被師尊攔在壁壘之外，連句像樣的狠話都沒敢撂下，如今竟敢覬覦雪域……我看他們不是念經念傻了，就是活膩了，找死！”

郭師將手中麵餅緩緩放下，輕嘆一聲。

“當年他們之所以如此，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跨界而來，大道相異，彼時他們境界必然不穩，根基虛浮，正是最需蟄伏鞏固之時。更何況……”

他頓了頓，篝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動的光影。

“當年你師尊，可是當著他們的麵，親手斬了一位半步超脫的大能。”

篝火劈啪一聲爆響，火星四濺。

“入界在即，自身尚在‘虛弱期’，又親眼目睹如此雷霆手段，他們哪裏還敢逞強撂下狠話？”

他收回目光，看向跳躍的火焰，聲音漸冷：“如今一晃十年，風沙依舊，人心卻變了。而今，他們境界早已穩固，當年的忌憚與恐懼，已被時間磨平，雪域之事，不過是個開端罷了。”

說完，他轉向平安。

“平安，這十年間，你隨我行走四方，所見所聞，遠超北玄一隅。你……有何感受？”

平安捏著麵餅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那雙盛著星輝的眸子，望向廟外無垠的、被夜色染成墨藍的沙海，沉默了片刻。

“世人皆道，當今乃千古未有之大世。”

“大能傳法，道統普降，人人皆有望叩開修行之門，彷彿真要迎來一個人人如龍的盛世。”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可我跟著郭師您，從北玄走到南荒，又從東極來到這西漠……看到的卻不儘是‘龍騰’之象。”

“為爭一個資質稍佳的弟子，宗門之間可以暗鬥數年，牽連家族，殃及池魚；為供養驟然增多的‘真人’、‘高僧’，田賦市稅層層加碼，許多尋常百姓家，飯都吃不飽，卻要咬牙擠出錢糧，隻為那渺茫的‘機緣’。還有……”

“三年前，為了一株靈植，武者爭鬥，波及三鎮，死傷多少百姓？”

“便是這西漠，梵音普渡，可道統之爭，又何曾停歇？”

她抬起頭，眼中靈韻微黯，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沙塵。

“郭師，我有時看著，覺得這‘大世’之下，百姓的日子，似乎並未比從前更好過，反而……更沉重了些。那些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的神通，離他們太遠；可由此帶來的紛爭、稅賦與惶恐，卻近在眼前。”

郭師靜靜聽著，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有深深的平靜與瞭然。

他緩緩點頭，將手中微涼的麵餅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才嚥下。

“這便是你師尊，讓你們這些年跟著我的用意所在。”

“遊歷山水，增長見聞。有些道理，有些世情，光聽人說是沒有用的，悟不透，也量不準的。”

“修行，修的是己身，看的卻是天地眾生。大道在天下，人心卻在民間。”

“你今日之所見所感，便是日後思考的開始。看清這些，未必能立刻改變什麼，但至少能理得清日後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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