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聖僧人設 第886章

北玄之地，本無和尚，唯有喇嘛。

雖因那位佛門至尊的原因，偶爾有僧人不遠萬裡跨域求經，但這還是宋思明第一次見到大須彌寺的僧人。

難怪白大叔曾說，大須彌寺乃佛門祖庭之一。

以往宋思明所見僧人，至多三四人，多時也不過七八人結伴，何曾見過五十餘僧眾一同上路？

更讓他心頭凜然的是，這些僧人看似步履從容，僧袍單薄，但仔細觀瞧，便能發現異樣。

他們每一步踏在深雪之上，留下的腳印竟比常人淺上許多狂風暴雪襲至他們身前尺許，便似遇到無形屏障，軌跡微偏。

而且這些僧人的形貌氣度，以及不經意間流露的威勢，似乎……每一位，都比那位秦爺更為深不可測。

原本，在聽說對方是來自大須彌寺時，宋思明心底還不可抑製地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大須彌寺啊！

那可是藏有《易筋經》、《洗髓經》的地方！

若能得遇機緣……

但這絲妄念，很快便消散無形。

因為那些僧人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

沒有悲憫，沒有好奇，沒有普度眾生的慈悲，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徹底的疏離與無視。

彷彿他們這些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人，與路邊的積雪、被風颳倒的枯草並無區別。

而秦爺和他手下那些平日裏凶神惡煞的武者們，這些人的態度更是印證了宋思明的判斷。

敬畏，討好，忌憚，畏懼！

宋思明立刻偃旗息鼓，將心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壓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來自大須彌寺的和尚，恐怕和自己印象中那些吃齋唸佛、慈悲為懷的僧人截然不同。

“隻要是武者，都不是善茬……”

宋思明縮了縮脖子。

而事實上也果然如此。

入夜，兩支隊伍各自紮營。

大須彌寺僧眾的營地離這邊約莫百丈，篝火明亮，卻寂靜無聲，連誦經聲都無，隻有風雪呼嘯。

商隊這邊，與平日並無不同。

然而，一個裹著破舊皮襖、麵黃肌瘦的中年漢子，終是鼓起了勇氣，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朝著大須彌寺營地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商隊這邊，許多人屏住了呼吸，秦爺手下幾個武者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秦爺本人則微微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宋思明和薑大川靠在一起，也默默看著。

那漢子走得極慢，彷彿每一步都用盡了力氣。

距離僧眾營地還有約三十丈時，異變陡生！

僧眾營地邊緣，一個原本背對著這邊、似在整理行囊的灰袍僧人，頭也未回，隻是反手向後隨意一揮。

“砰！”

一聲悶響，在風雪聲中並不算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隻見那中年漢子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整個人猛地向後拋飛而起，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摔在數丈外的雪地裡，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自始至終，那出手的灰袍僧人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營地裡的其他僧人，該添柴的添柴，該靜坐的靜坐，該整理經卷的整理經卷，彷彿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他們平靜無波的麵容，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比北玄之地的寒風更刺骨。

商隊這邊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抽氣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薑大川臉色發白，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完了……看那樣子，胸口都塌了，這冰天雪地的……活不過今夜了。”

宋思明默默點頭。

那一掌力道駭人，直接將對方打的飛了起來，再結合這些時日的遭遇，捱上這麼一擊，豈有活路？

薑大川忽然緊張地扯了扯宋思明的袖子，他似乎怕宋思明也存妄念——畢竟那姓白的漢子提起易筋洗髓二經時，他就在近旁。

薑大川急忙湊近宋思明耳邊，低聲道。

“離那些和尚遠些……千萬別靠近，更莫要動什麼心思。”

他頓了頓，藉著篝火搖曳的光，瞥見宋思明這幾日格外沉寂的側臉，又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宋思明耳邊說道：“歡喜禪寺的事，你不用擔心，一切有表叔在！”

宋思明聞言，下意識就想翻個白眼——你一個賣侄求榮、自身難保的表叔，能頂什麼用？

可就在他眼皮將抬未抬之際，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不對！

大川表叔這語氣……太過篤定，甚至透著一股子罕見的底氣。

他猛地轉臉，目光直直落向薑大川胸口。

薑大川似有所覺，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宋思明眼中那抹黯淡的光，倏然亮了起來！

表叔的底氣從何而來？

那必然是那位素未謀麵的二舅公。

難道……二舅公他老人家，竟在這歡喜禪寺之中？

歡喜禪，明妃……

好傢夥！

宋思明嘴角下意識地輕抽一下——若真如此，這位二舅公的“修行”日子，聽起來可著實有些……唔，滋潤？

但這荒唐念頭僅存一瞬，便被他迅速按下。

不對，若二舅公真是寺中有頭有臉的喇嘛，大川表叔早該亮明身份，至少也能多得幾分照應，何至於淪落至此？

難道二舅公與秦爺有舊怨？

宋思明暗自搖頭——這可能性未免太低。白大叔說過，歡喜禪寺乃是北玄乃至五地都排得上號的大勢力，似秦爺這等江湖獨行客，怎敢輕易招惹？

幾個猜測接連被否，宋思明思緒漸明。

最可能的情形是：二舅公確在歡喜禪寺，但地位未必顯赫，或許隻是尋常喇嘛。

這般關係，雖不足以震懾秦爺，卻能在某些緊要關頭，或可用來疏通關節、保全性命。

想到這一層，宋思明心頭那沉甸甸的壓抑，終於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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