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聖僧人設 第806章

空閑老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後，丹增靜立了片刻，目光便重新落回場中那沉凝演練的身影上。

他看得極為專註，彷彿要將念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氣血的鼓盪都深深印入腦海。

風雪呼嘯，時間在少年專註的凝視與場中那沉穩有力的拳腳聲中悄然流逝，直到最後一抹天光被厚重的鉛雲與飛雪吞噬，峰頂徹底陷入一片灰濛濛的昏暗，丹增才恍然驚覺。

他這才默默轉身，將那碩大的包裹抱起，挪回石屋內。

不多時，簡陋的石屋縫隙裡，便飄散出苦澀而溫厚的草藥氣息。

丹增小心地守著火，待葯汁熬成濃稠的深褐色，盛入粗陶碗中，端出屋外。

風雪撲麵，他眯眼望去，念安依舊在原先那片空地上緩緩推動拳架，氣血奔流之聲在暮色中愈發清晰，龍吟象鳴隱隱，竟似比白日更渾厚了幾分。

丹增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打擾，隻默默將葯碗端回屋內，置於尚有餘溫的灶邊。

做完這些，丹增走出石屋，在距離念安演練處不遠處清掃出一片空地，也擺開了架勢，開始自己的晚課修行。

時間在寂靜的修鍊中悄然流逝，隻有風雪嗚咽與偶爾傳來的、屬於念安的那低沉異響。

夜色漸深，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丹增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直到氣血執行完既定的周天，渾身微微見汗，才緩緩收勢。

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抬頭望去，這才發現長夜竟已過去，東方天際已泛起一層冰冷的魚肚白。

他下意識先看向念安——那道身影依舊在風雪中修鍊，周身甚至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淡淡白氣。

“法子，該進葯了！”

丹增說著便快步回屋，將灶火重新撥旺，把溫著的葯碗再次加熱。

不多時，他雙手捧著滾燙的葯碗，小心翼翼走出石屋，正要再喚，卻猛地頓住腳步，臉色驟變！

隻見念安依舊保持著修鍊的姿勢，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原本沉凝厚重的氣息變得極其紊亂，如同沸水般翻騰不休。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佈滿了血絲，身體微微顫抖，連氣息都變得紊亂不堪。

走火入魔！

這四字如驚雷般在丹增腦中炸響。

他臉色瞬間煞白，再顧不得手中藥碗，任其“啪”地摔碎在凍土上。

他猛轉身沖回石屋，旋即擎著一支烏黑細長的響箭衝到屋外，奮力向天一擲——

‘嗖——！’

一道尖銳至極、穿透力極強的嘯音陡然撕裂摩崖峰頂的寂靜，直衝雲霄，即便在呼嘯的風雪中也清晰可聞，遠遠傳了下去。

不過盞茶功夫，破風聲接連響起，一道道或灰或紅的身影如疾電般自陡峭山崖下飛掠而上，輕盈落在峰頂。

為首者正是去而復返的空閑大師。

眾人目光一掃，瞬間便鎖定了場中情形。

看到念安那副雙目赤紅、氣息狂暴紊亂、狀若瘋魔的樣子，所有僧人臉色都是一沉。

“製住他！小心莫要傷到！”空閑大師疾喝一聲。

話音落下，數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分佔四方，出手如電，或指或掌，直取念安周身要穴，意圖封住其暴走的氣血與內力。

然而，此刻的念安彷彿失去了神智，隻憑本能嘶吼掙紮，力大無窮，那紊亂卻磅礴的氣勁竟將幾位老僧的擒拿手法震得微微一頓。

他雙臂胡亂揮舞，帶起淒厲風聲，腳下步伐踉蹌卻迅猛，竟欲向崖邊衝去。

“吼——！”嘶啞的咆哮從他喉間擠出，完全不似人聲。

幾位老僧不敢怠慢，更不敢下重手傷他，隻得連連變招，以柔勁纏裹，合數人之力，方纔勉強將念安那瘋狂掙紮的身形按住。

空閑大師快步上前，接連幾掌拍在念安胸前、後背幾處大穴之上。

掌力吞吐，一股柔和中正的醇和內力渡入，試圖疏導其紊亂的氣血。

他凝神細察念安體內狀況，又抬眼掃過這半年來念安練功的場地、那間石屋，最後目光落在摔碎的葯碗和殘留的葯漬上，雪白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深的憂慮。

“果然是走火入魔之兆……”

空閑大師沉聲嘆道。

“這半年來，他習武過於勤勉刻苦，進境雖快，卻易滋生戾氣。”

“往日有佛子定期為他誦經滌心，可這大半年來……”

他說到這裏，話語微微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風雪崖邊亙古不變的孤寂背影。

“……這半年來，無人為他誦經化解。日積月累，戾氣深種，如今又逢破境關頭，氣血沸騰，心防薄弱，所有積鬱的武學戾氣與心中雜念便一併爆發出來，以致走火入魔，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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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僅僅是開端。

在接下來的數月間，念安體內那由《龍象般若功》而滋長的戾氣，竟如野火燎原，又似潮汐般反覆發作，一次比一次兇險。

第二次發作，較第一次更為猛烈，空閑老僧不得不聯合其餘九位方丈，輔以《金剛經》與《楞嚴咒》，梵唱不絕，經聲貫耳，足足耗去一日一夜，方纔將這危機壓下。

眾僧皆以為，經此一遭，隻要日後小心修鍊、勤加誦持，或可漸漸化去這份戾氣。

未曾想，不過兩月餘，第三次走火入魔，竟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

這一次，念安周身氣血翻騰竟隱隱透出暗紅之色，肌膚之下如有龍象奔突，嘶吼之聲震得石屋簌簌落塵。

空閑大師見勢不妙，當即向雪隱寺發出緊急求援的信訊。

收到傳訊的坤隆法王，此次親自帶著四位修為精深的大僧正，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趕赴這苦寒孤峰之巔。

以坤隆法王為首，共計十六位高僧，圍坐成圈，將念安護在中心。

誦經之聲恢宏而起，字字圓融，句句光明，試圖化去那盤踞在念安心頭的深沉戾氣。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念安，情況卻絲毫未見好轉。

他雖依舊勉強維持著盤坐禪定之姿，但額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麵容不時劇烈扭曲，顯得痛苦萬分。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峰頂梵唱未絕，風雪亦未曾片刻停歇。

眾僧麵色漸顯疲態，可中央的念安，雖不再有最初那般劇烈的外在掙紮，但麵容上的痛苦之色卻未減分毫，氣息依舊紊亂狂躁。

那赤紅的雙目中，理智的光芒微弱如風中之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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