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地轉向南,朝著基地返航。機艙內儀表盤的微光映照著飛行員們平靜而專注的臉龐。
遠方,被他們留在身後的那片絕對荒涼的戈壁深處,死神正在被緩緩釋放的倒計時中悄然降臨。
指揮大廳裡,葉修麵前的螢幕上,代表轟炸機的圖示已經轉向,而另一個獨立的、標注著“靶場觀測”的視窗被放大。倒計時數字正在無情地跳動。
01:29:57…58…59…
01:30:00。
寂靜。
然後,隔著數十公裡距離和厚重的地層,指揮大廳的某些敏感聲學感測器,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震動。
幾乎同時,“靶場觀測”視窗的畫麵,被一片驟然亮起的、足以刺傷人眼的熾白光芒完全占據!
那光芒之強,即便隔著螢幕和數百公裡,也彷彿讓大廳內的光線為之一暗。
緊接著,一個龐大無比的、翻滾著烈焰與濃煙的暗紅色蘑菇雲,從那片光芒的中心猙獰地拔地而起。
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漆黑的夜空,其規模遠超常規炸彈爆炸!
觀測資料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爆心溫度、衝擊波超壓峰值、火球直徑、蘑菇雲高度……每一個數字都在訴說著那枚“雷霆之錘”蘊含的毀滅效能量。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遠超預期的、宛若小型核爆般的恐怖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總部將軍們,親眼目睹如此威力的常規武器實爆,心中也難免掀起波瀾。
葉修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朵仍在不斷膨脹、彷彿要吞噬夜空的死亡之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這畫麵,這資料,很快就會通過各種渠道,傳到正在石河子各處陣地上徹夜警惕的兵團官兵耳中或眼前。
他要的,就是這種源於絕對力量差距的、直達靈魂深處的“震撼”。
讓那些剛剛寫下遺書、決心“視死如歸”的預備役官兵們明白,他們未來可能麵對的,是怎樣的戰爭機器;
也讓觀摩團的首長們看到,在極限壓力和資訊迷霧下,這支剛剛動員起來的準軍事力量。
是否能在目睹“末日景象”後,依然保持住那“可用”的軍心與紀律。
現在,才隨著那朵蘑菇雲的升起,剛剛開始。
深沉的夜色,被一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沉悶巨響粗暴撕裂。
那聲音並非尖銳的爆鳴,而是一種厚重、低沉、帶著令胸腔共振的壓迫感,瞬間傳遍了石河子防禦群各個陣地上空。
如同遠古巨獸的悶吼。
許多本就因“戰時狀態”而睡眠極淺、和衣而臥的官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猛然坐起,心臟狂跳。
幾乎是本能反應,無數身影抓起手邊的武器或裝備,衝出掩體、帳篷或簡易工事。
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石河子市西側,那片低矮的黑色山巒輪廓之後。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山巒後方的天際,先是猛地一亮!
一種極其短暫卻異常刺目的熾白閃光,如同地獄之門驟然開啟,將山脊線映照得如同猙獰的剪影。
也讓無數仰望的臉龐瞬間失去了細節,隻剩一片慘白。
閃光即逝,緊隨其後的,是那片夜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劇烈地抖動、膨脹!
一朵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翻滾著暗紅與墨黑烈焰的蘑菇狀煙雲。
伴隨著依舊隱隱傳來的隆隆餘響,從山後以駭人的速度衝天而起!
它不斷吞噬著周圍的空氣與黑暗,核心的火光將雲團內部照得透亮,邊緣的煙塵狂亂地舒捲,直插墨藍色的天穹。
那景象,充滿了毀滅性的、非人間的美感,卻也帶來了直達靈魂深處的恐怖。
刹那間,整個防禦群,數萬雙眼睛凝固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我的天!!!”
“原……原子彈!!!”
不知是誰,用變了調的、充滿極致恐懼的聲音嘶喊了出來。
這聲嘶喊,像是一根針,刺破了短暫的死寂,引爆了潛藏的集體恐慌。
核爆!對於絕大多數生活在和平年代、隻在影像資料中見過類似景象的人來說,這是烙印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最深刻的恐懼象征!
就在恐慌如同瘟疫般即將蔓延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蒼老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某種遙遠回響的聲音。
從一個“大齡陸軍誌願團”的掩體裡傳出,那聲音不大,卻彷彿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596……是596嗎?不像……但,真像啊……”
那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兵,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遠方的蘑菇雲,沒有周圍年輕人那種純粹的恐懼,反而混雜著一種穿越時光的恍惚與凝重。
他口中的“596”,是共和國第一顆原子彈的代號。
他曾是那偉大事業中一顆微不足道卻無比自豪的螺絲釘,參與過早期的勘探或建設。
眼前的景象,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也讓他比年輕人更快地分辨出些許不同——
但這區彆,在極度震撼下微乎其微。
然而,還沒等恐慌徹底失控,或讓老兵有更多時間分辨,淒厲到刺破耳膜的“核襲擊警報”聲。
驟然在各個陣地的廣播係統中拉響!
那特有的、迴圈往複的尖銳音調,是任何戰備訓練中都強調過的、代表最高等級毀滅性打擊來臨的訊號!
這警報聲,如同冰水澆頭,讓混亂中的人們猛地一激靈。
長期的民兵訓練和近期高強度的臨戰準備,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許多經曆過正規軍訓或民兵集訓的老兵、骨乾,下意識地從警報的節奏和音調中。
分辨出這是“已方/鄰近區域遭受核打擊,準備防護與反擊”的特定型別警報,而非“襲擊來臨”或“全員撤離”。
“進入戰位!快!”
“戴上防毒麵具!檢查三防裝備!”
“關閉觀察孔!防衝擊波!”
“輻射偵測組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