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身就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係統工程。
最後,是其不可避免產生的巨大區域乃至國際影響。
如此規模的兵力裝備調動,如此大範圍的實彈射擊和電磁訊號發射,幾乎不可能完全隱蔽。
衛星、無線電監測、空中偵察很快就會捕捉到異常。
訊息一旦公佈或實質泄露,足以讓整個東亞乃至更大範圍的軍事態勢驟然緊張。
周邊國家的情報部門和外交機構會立即進入高度戒備狀態,試圖解讀這場大規模演習的目的、假想敵、以及是否會轉化為真正的軍事行動。
外交部的熱線電話恐怕會響個不停,各國外交官會以各種方式試探、詢問、甚至表達“關切”。
一些國家可能會趁機渲染“威脅論”,指責兔子“破壞地區穩定”、“展示肌肉”。
另一些與兔子存在領土或海洋權益爭議的國家,則會心驚膽戰,反複琢磨:
“搞這麼大陣仗,不會是要打我吧?打我也不用這麼大動靜啊……”
即便兔子反複強調這是“年度例行訓練”、“不針對任何特定國家”,也難以完全消除外界。
特彆是那些心懷鬼胎或本就緊張的鄰居們的疑慮和猜忌。
這就是集團軍以上規模演習所蘊含的沉重分量——
它既是對自身軍隊戰鬥力最全麵的檢驗和錘煉,也是一次極其敏感的戰略示形,牽動著地區戰略平衡的神經。
曆史上1981年9月的華北大演習(代號“802”)是我軍曆史上規模空前的現代化合成戰役演習。
演習在河北張家口地區展開,動用了
11.4萬
兵力,集結了包括坦克裝甲車1300餘輛、火炮1500餘門、飛機近500架在內的龐大技術裝備集群。
向數萬觀摩者展示了諸軍兵種協同作戰的能力。
並且向世界展示了東大和解放軍的戰略縱深打擊能力。
特彆是在周邊區域產生了極大震懾。
葉修收斂思緒,將目光重新聚焦到手中的“礪劍”演習方案上。
與集團軍級彆的巨獸相比,眼前這場旅級對抗固然規模小了許多,但放在西部邊疆軍區的實際環境中。
這已經是年度訓練的重頭戲,是檢驗兩個主力師戰備水平和合成旅改革成效的關鍵平台,其意義同樣重大。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審閱方案細節。
演習想定背景:模擬邊境突發事件升級,藍方(“高原鐵拳”旅)奉命前出至預定區域組織防禦,阻敵(深入;
紅方任務為在加強兵力支援下,迅速突破藍方邊境防禦體係,向縱深要點實施突擊。
演習階段劃分:機動集結、戰場偵察、資訊對抗、綜合火力打擊、立體突破、縱深奪控、綜合防護與保障等多個階段。
參演兵力編成詳細列表:兩個重型合成旅的坦克營、裝步營、炮兵營、防空營、偵察營、作戰支援營、後勤保障營的具體番號和主官名單;
配屬的陸航分隊機型與數量;加強的電子對抗、工程防化、通訊保障分隊;導演部及各評估組構成……
裝備清單更是密密麻麻:99a式主戰坦克、04a式步兵戰車、05a式155毫米自行加榴炮、phl-03式300毫米遠端火箭炮、紅旗-17野戰防空係統、直-10武裝直升機、直-8g運輸直升機……
一個個熟悉的裝備型號,代表著軍區地麵突擊和火力支援的中堅力量。
後勤保障計劃單獨成冊,詳細列出了演習各階段預計消耗的油料、潤滑脂、彈藥(分類列出實彈、空包彈、模擬彈)、器材、給養、被裝的數量,以及醫療救護、裝備維修、運輸投送的力量部署方案。
葉修看得很慢,不時用紅筆在方案邊緣寫下批註或疑問。
“紅方突擊軸線選擇過於依賴主乾道路,在藍方擁有空中優勢和遠端火力的情況下,易遭遮斷。
應考慮至少規劃一條隱蔽迂迴路線,哪怕地形更複雜。”
“藍方防禦部署前沿兵力似乎過厚,縱深梯次和預備隊力量顯示不足。
應強調彈性防禦和機動反擊的結合。”
“轟炸機召喚時機設定過於理想化。應增加複雜電磁環境下通訊中斷、目標指示延遲或變更等特情設定。”
“後勤補給點選址過於靠前,且防衛力量標注薄弱。需強化後勤線的防空、防特襲演練。”
“演習區域氣象資料引用的是往年平均值,不夠精確。應協調軍區氣象部門,提供演習時段內的中短期精細化預報和極端天氣應對預案。”
“傷亡評估與後送救治流程銜接環節描述模糊。
需明確野戰醫療所、空中後送與後方醫院之間的指揮關係和轉運機製。”
時間在專注的審閱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又緩緩西斜。
秘書小陳輕手輕腳地進來添了幾次茶水,葉修都隻是微微點頭示意,目光未曾離開檔案。
他不僅是在審查一份演習方案,更是在腦海中推演一場真實的戰役。
地形、氣候、敵情、我情、時間、空間、力量對比、技術裝備效能、官兵體能心理極限、指揮員的決斷與失誤……無數要素交織碰撞。
他彷彿能看到鐵甲洪流在戈壁灘上捲起的漫天煙塵,聽到火箭炮齊射時震耳欲聾的怒吼。
感受到電子對抗中頻譜空間的無聲廝殺,體會到前線指揮員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做出抉擇時的壓力與煎熬。
這份方案整體框架是成熟的,體現了軍區司令部作戰和訓練部門紮實的業務功底。
但在葉修看來,仍有許多細節可以打磨,許多“實戰化”的要素可以加強,許多過於“理想”或“程式化”的設定需要打破。
演習不是為了好看,不是為了安全順利地走完流程,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暴露問題、檢驗短板、磨礪刀鋒。
特彆是對於正在向資訊化、合成化轉型的部隊而言,演習場上的尷尬、失敗甚至“醜態”,遠比一場看似圓滿的勝利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