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搞任何特殊化,更不能因為我們來了,就把哨所本就緊張的給養消耗掉。”
葉修的語氣不容置疑。
王副連長無奈,隻好照辦。
於是,午飯就是哨所官兵的日常夥食:高壓鍋煮的米飯,一大盆土豆燉罐頭肉,今天加了點新帶來的蔬菜,一碟鹹菜,還有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湯。
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但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這已經是熱乎乎、能提供足夠能量的食物了。
葉修和大家一起,圍坐在食堂裡,就著簡陋的飯菜,吃得津津有味。
席間,他和周圍的戰士們隨意聊著天,問他們的家鄉,問他們的家人,問他們在哨所的生活和想法。氣氛漸漸活躍起來。
飯後,利用休息時間,葉修在食堂裡召開了一次簡短的“軍人大會暨民主生活會”。
除了執勤人員,哨所大部分官兵都參加了。
葉修首先代表軍區黨委和首長,向常年堅守在神仙灣哨所的全體官兵表示了最誠摯的問候和崇高的敬意!
他充分肯定了哨所官兵在極端艱苦環境下,為保衛祖國領土完整、維護邊境安寧所做出的巨大犧牲和貢獻。
接著,他話鋒一轉:“今天,我不是來聽彙報的,是來聽大家說話的。
哨所的建設,邊防的鞏固,離不開我們每一位同誌的努力和智慧。
大家有什麼困難,對哨所的建設、對上級的工作,有什麼意見和建議,都可以提!
不要有顧慮,暢所欲言!”
起初,官兵們還有些拘謹。但在葉修真誠的目光和鼓勵下,漸漸有人開始發言。
有的戰士提到夜間照明裝置不夠亮,電池在低溫下續航短;
有的反映高原病預防和治療的知識普及和藥品保障可以更及時;
有士官建議能否定期組織一些心理疏導或文體活動,緩解長期封閉環境下的心理壓力;
還有的提到了家屬來隊探親的交通和住宿極其不便……
問題都很具體,也很實在,都是邊防一線官兵最切身的感受和最迫切的需求。
葉修聽得很認真,讓小陳和隨行參謀一一記錄。
輪到葉修講話時,他沒有講大道理,而是針對大家提出的問題,給出了積極的回應:
“同誌們提出的問題,我都記下了。有些是哨所自身可以改進的,比如夜間巡邏的裝備維護、內部活動的組織,王副連長要牽頭落實好。
有些涉及上級機關和保障體係的,比如藥品更新、心理服務、家屬保障等,回去後,我會親自督促相關部門研究解決,儘快給你們一個答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有力,帶著對未來的展望:
“大家要相信,隨著國家實力的增強和軍隊現代化建設的推進,我們邊防一線的條件,隻會越來越好!”
“新型的探測裝置、通訊裝備,正在陸續列裝到一線!”
“適合高原複雜地形的新型運輸直升機,科研部門正在全力攻關!
一旦成功,將極大改善我們高海拔哨所的補給和人員輪換條件!”
“軍區也在規劃,依托新建和升級的邊防公路網,構建更加高效、可靠的立體化邊防保障體係!”
他的話,不是空頭支票,而是基於他這些天調研和思考所描繪的、切實可行的藍圖,給官兵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希望和鼓舞。
最後,葉修的目光掃過台下,特意點名了幾位在神仙灣哨所服役超過五年、甚至八年的老士官,他們黝黑的臉龐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
“這幾位老同誌,是我們哨所的‘定海神針’,是喀喇昆侖精神的活化石!”
葉修動情地說,“我在這裡鄭重承諾,回去後,要號召全軍區官兵,向神仙灣哨所的同誌們學習!
學習你們‘缺氧不缺精神、海拔高境界更高’的頑強意誌!學習你們‘寧可透支生命、決不辜負使命’的忠誠擔當!”
話音落下,食堂裡爆發出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
官兵們用力地鼓著掌,許多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被點名的老士官更是挺直了腰板,臉上寫滿了自豪。
下午兩點,儘管王副連長和官兵們再三挽留,葉修還是決定啟程下山。
他不能在這裡過夜,增加哨所的負擔,而且軍區還有許多工作等著他。
送彆時,哨所官兵幾乎傾巢而出,列隊在哨所前的空地上。
葉修與王副連長和幾位骨乾一一握手告彆。
昨天那位差點滑倒的年輕列兵也在送行的隊伍中,並且被王副連長指定為護送下山的人員之一。
下山的路依然艱險,但有了哨所官兵的引路和協助,速度比上山時快了不少。
看著那位十八歲的列兵在陡峭的冰坡上如履平地、動作熟練地幫助其他人,葉修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正是這些最普通的年輕士兵,用他們的青春和汗水,在最艱苦的地方,鑄就了共和國最堅固的邊關長城。
送到山腳下車輛停放處,葉修再次與送行的哨所官兵握手道彆。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葉修從後車窗望去,隻見以王副連長為首的幾名哨所官兵,依舊站在原地,用力地揮著手,直到車輛轉過山彎,再也看不見彼此。
對他們來說,哨所的生活日複一日,單調而艱苦。
任何一位“外麵”來的人,都會讓他們感到新鮮和激動,更何況是軍區參謀長這樣的大首長。
這次短暫的相遇,足夠他們回味和談論很久。
而對於葉修而言,神仙灣哨所之行,不僅僅是一次慰問和調研,更是一次深刻的靈魂觸動和戰略認知的升華。
那碗薑湯,那頓簡單的午飯,那些質樸而堅毅的麵孔,那些具體而微的困難和期望,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是這群在最遙遠邊疆默默奉獻的官兵們的信任與期盼。
以及如何更好地建設、保障這支守衛西陲的雄師勁旅的沉甸甸責任。
車輪滾滾,駛向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