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顯然是一段道路升級改造工程。
“參謀長,根據軍區前兩年的戰備交通規劃,這一段路被列為重點保障路段。
設計要求能夠承受重型裝備的反複通行,並且要具備在極端天氣下快速修複的能力。”
隨行的作戰參謀在一旁低聲介紹。
葉修點了點頭,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剛剛壓實的路基材料,又看了看旁邊堆積的、標著特殊標號的水泥和鋼筋。
“施工質量看起來不錯。
不過,在應急戰備拉動的情況下,這樣的道路。
它的實際通過能力、抗損毀能力、以及周邊是否有可供迂迴或開設野戰機場的備用場地。
我們掌握得夠不夠精確?預案有沒有細化到具體坐標和工程引數?”
他的問題很專業。作戰參謀立刻回答道:
“軍區作戰和交通戰備部門有初步的勘測資料和預案。
但像這樣大規模的升級改造工程完成後的最新資料,可能還需要與施工方和地方政府交通部門進一步對接核實。”
正說著,一個戴著安全帽、穿著沾滿塵土工裝、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技術員,拿著圖紙和測量儀器,有些好奇地走了過來。
他顯然認出了車隊的不尋常,猛的又看到葉修領章上的少將軍銜。
頓時激動的敬了個禮:“首長好!我是中交專案部技術員,王小川。”
葉修站起身,回了個禮,態度平和:“王技術員,你好。我們是軍區下來檢查工作的。這段路,修得不錯,辛苦你們了。”
年輕技術員見這位“首長”如此平易近人、心中原本緊繃著的那根弦瞬間就鬆了下來。
並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說道:“首長您好!
一點都不辛苦真的,能夠為咱們國家的國防事業貢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我感到無比的自豪和榮耀呢!”
緊接著,伸出手來指向了他們所在位置正前方那段正在緊張施工中的道路,介紹道:
“首長,請您往這邊!路基部分,我們特意采用了一種非常特殊而且經過高度強化處理過的材料作為基層支撐結構。
另外呢,還有路兩旁的排水係統也同樣很有特色——它們全都采用了先進的防凍防爆技術進行精心設計打造而成!”
還有那邊,”他指向不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按照規劃,那裡在戰時可以作為應急野戰機場的備選場地之一。
我們前期已經配合部隊做過初步的地質勘察和平整度測量了!”
“野戰機場備選場?”葉修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個資訊,他隻是在軍區的戰備規劃檔案中看到過粗略的標注,遠沒有眼前這位一線技術員說得這麼具體和生動。
“對!檔案編號應該是……我記不清了,反正是有這回事!”王小川撓了撓頭。
“我們領導開會時強調過,這段路和那個場地,是軍民融合重點專案,質量和進度都要絕對保證!
首長,您要不要看看我們最新的施工進度圖和地質報告?
雖然有些涉密內容我不能給您看全,但大概情況我可以彙報!”
葉修欣然同意。
在王小川略顯激動但條理清晰的介紹下,葉修對這段戰略公路的認識。
不再僅僅是地圖上的一條線和檔案裡的幾行字,而是有了具體的厚度、硬度和溫度。
他看到了基層建設中的鋼筋鐵骨,聽到了技術員們為確保“戰時可用的考量,感受到了那種將國家戰略落實到一磚一石上的責任感和自豪感。
這種來自建設一線的直觀感受,是坐在辦公室裡看多少份報告都難以替代的。
告彆了熱情的技術員王小川,車隊繼續前行。
隨著海拔越來越高,路況越發艱難,景色也越發蒼涼壯美。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沿途的一個邊防兵站。
兵站不大,由幾排平房和一個不大的院子組成,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之上,像個堅強的堡壘。
兵站站長顯然已經接到了上級的簡要通知,知道有軍區首長路過借宿,但葉修嚴令不得搞特殊化。
葉修在車上,親手卸下了肩章上那對顯眼的少將金星。
從小陳手中接過一副準備好的上校軍銜,仔細地佩戴好。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給這個本就條件艱苦的小兵站帶來不必要的忙亂和壓力。
更希望以一個相對“普通”的軍官身份,更自然地觀察和瞭解這裡的情況。
例行登記時,兵站的值班員看到證件上“葉修”的名字和上校軍銜。
顯然有些疑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但軍銜對不上。但並未多問,按照正常流程進行了安排。
兵站的住宿條件十分簡陋,房間狹小,取暖主要靠燒牛糞的爐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和高原特有的乾燥氣息。
熱水限量供應,飯菜是簡單的高原夥食。但葉修毫不在意,和隨行人員一樣,迅速安頓下來。
他利用晚飯後的時間,在兵站裡轉了轉,和值班的戰士、炊事員簡單聊了聊。
詢問了兵站的物資儲備、取暖保障、官兵們的身體狀況,以及平時過往部隊的接待情況。
戰士們見到這位“上校”首長態度親切,問的又都是實際問題,也都樂意回答。
夜深了,高原的星空格外璀璨,卻也格外寒冷。
葉修躺在硬板床上,能清晰地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他並沒有立刻入睡,腦海中回想著白天的見聞:
熱火朝天的築路工地,年輕技術員興奮的臉龐,崎嶇險峻的“天路”,還有這個在寒風中堅守的孤寂兵站。
他知道,明天,他們將最終抵達此行目的地——
神仙灣哨所。
那裡,將是這次調研的終點,也將是他對邊疆防務認知的又一個起點。
他拉緊被子,閉上眼睛,開始為明天的最後一段、也是最艱難的一段旅程養精蓄銳。
身體需要休息,但思維卻異常活躍。
這片土地上的路、人、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守衛責任,正在他心中勾勒出越來越清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