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似乎壓抑著某種情緒的表情。
他重新轉回身,走到桌前,開啟了那個資料夾。
從裡麵抽出了一份印製精美、帶有總參謀部辦公廳正式文頭和紅色抬頭的通知檔案,雙手遞到了葉修麵前。
他的聲音比平時略微提高了一絲,帶著一種清晰的鄭重:
“局長,這是總部辦公廳剛剛下發的正式通知。”
葉修接過檔案,目光落在標題上:
《關於組織本年度高階軍官軍銜晉升儀式的通知》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繼續往下看,正文是程式化的語言,說明瞭晉升儀式的時間、地點、參加人員範圍、著裝要求等。
在“參加人員”一欄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葉修——
赫然在列,職務標注為“總參謀部海外作戰局局長”,後麵備注著擬晉升軍銜。
通知的落款是總參謀部辦公廳,蓋著鮮紅的公章。日期是今天。
辦公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窗外的鳥鳴似乎都清晰了幾分。
葉修拿著這份薄薄的通知,目光在上麵停留了幾秒鐘。
他的臉上並沒有立刻出現明顯的激動或狂喜,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沉靜。
隻是眼底深處,彷彿有極其細微的波瀾一閃而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他將通知輕輕放回桌麵上。
小陳一直看著葉修的動作,此刻,他向前微微傾身,臉上露出了再也掩飾不住的、由衷的喜悅和敬意。
聲音雖然努力保持著平穩,但那份激動依然透了出來:
“局長……恭喜您!”
這聲“恭喜”,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葉修抬起頭,看向自己這位跟隨多年的秘書。
他看到了小陳眼中那份真誠的祝賀,也看到了那份屬於年輕人對“進步”最直接的理解和嚮往。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坦然與溫和。
“謝謝。”
葉修的聲音平靜,“都是組織培養,工作需要。”
他沒有多說什麼。
晉升,尤其是將官軍銜的晉升,在軍隊中有著極其嚴格的標準和程式,是能力、貢獻、資曆以及組織信任的集中體現。
從大校到少將,是一道許多優秀軍人終其一生也難以跨越的門檻。
這不僅意味著個人職業生涯的飛躍,更代表著肩上將要承擔起更重的責任、更廣闊的視野和更複雜的挑戰。
對於葉修而言,這個時間點的晉升,似乎又多了幾分特殊的意味。
蘇南行動的果斷處置與犧牲,華盛頓之行的特殊使命與“保險”角色,或許都在無形中加速或確認了這一程序。
他知道,這枚將星一旦戴上,他所代表和承擔的東西,將截然不同。
“儀式是30號……”葉修沉吟了一下。
“還有一週多時間。手頭的工作,尤其是這個聯運保障演練的方案和聯指組建,不能耽誤。你盯著進度。”
“是!局長放心,我一定協調好!”
小陳立刻應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
“局長,家裡……需要提前通知俞姐準備一下嗎?儀式可以帶家屬觀禮的。”
按照慣例,高階軍官的晉升儀式,允許至親家屬,通常是配偶在特定區域觀禮,分享榮耀時刻。
葉修想了想,點了點頭:“嗯,晚上我回去跟她說。你先去忙吧。”
“好的,局長!”
小陳拿起那份後勤方案和資料夾,再次向葉修投去一個祝賀的眼神。
然後腳步輕快甚至比平時更輕快了些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葉修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晉升通知上。
紅色的文頭,黑色的鉛字,簡短的語句,卻似乎重若千鈞。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通知上自己的名字。
三十九歲的少將(待授)……
在這個級彆的軍官中,無疑是極其年輕的。
光環與壓力,將如影隨形。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院子裡,幾名參謀軍官正抱著檔案匆匆走過,遠處訓練場上隱約傳來口號聲。
一切如常,卻又彷彿有些不同。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一個裡程碑。
從“啟明”行動到蘇南維和遇襲,再到華盛頓的“戰情室”照片引發的全球關注。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東大新一代海外行動力量,正在以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忽視的姿態,登上更廣闊的國際舞台。
晉升,是對過去的總結,更是對未來的期許與加壓。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內線。
葉修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平常辦公時的沉穩狀態,伸手拿起了聽筒。
“喂,我是葉修。”
“葉局長,我是空軍作戰部老王啊!你轉過來的那個聯運保障方案我們收到了。
有幾個技術細節想跟你當麵碰一下,你看下午有沒有時間?……”
工作,永遠不會等待。榮耀歸於過去,責任永在當下。
葉修一邊聽著電話,一邊順手將那份晉升通知,放進了辦公桌左手邊第一個抽屜裡。
那裡,通常放著最重要的待辦檔案和私人信件。
抽屜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窗外的陽光,正好移到了他肩頭那大校星徽上,折射出溫暖而堅定的光芒。
而一週後,那裡,或許將換上新的、更閃耀的將星。
新的征程,在平靜的週一清晨,已然在檔案的審閱和電話的溝通中,悄然鋪開。
而那場即將到來的儀式,則像是一個莊嚴的注腳,標誌著一段充滿挑戰與榮光的歲月,即將翻開新的篇章。
週五的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家屬樓染成溫暖的金色。
葉修推開門,熟悉的家的氣息和聲音立刻包裹了他。
首先鑽入耳中的,是兒子葉誌遠清脆歡快的咯咯笑聲,正響在客廳。
小家夥今天週五,下午從幼兒園被接回來不久,身上淺藍色的小校服還沒換下,被俞老爺子俞維傑抱在懷裡逗弄著,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