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那個院落的三維模擬圖上。
用清晰但不過於突兀的聲音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
“總統先生,各位,請允許我基於一些常規的航空和特戰行動經驗,提出一個可能的風險點。”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戰情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他,包括總統奧巴馬。
“請講,葉大校。”
奧巴馬示意道,眼神中帶著探究。
葉修指向螢幕上那個計劃的直升機院內降落點:
“根據這個院落的三維模擬圖,它的主體建築高達三層,圍牆也相當高且厚實。
這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天井’式結構。
當重型運輸直升機在這種高牆環繞的狹窄空間內降落時。
旋翼產生的強大下洗氣流,會被圍牆反彈,在院內形成複雜且不穩定的湍流和渦旋。
尤其是在夜間,飛行員視覺參考有限,更容易導致直升機姿態失控或接地瞬間的不穩定。”
他頓了頓,看到幾位美軍將領和cia局長的眉頭已經皺起,顯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重要性。
他繼續道:“另外,我們無法從現有情報中確知院落地麵的具體狀況。
如果是鬆軟土地、不平整或有雜物,會進一步增加降落風險。
一旦發生硬著陸甚至側翻,不僅會危及機上人員安全,更可能驚動目標,導致整個行動暴露。
甚至引發計劃外的交火和複雜局麵。”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完全是基於公開的航空原理和特種作戰常識。
沒有任何超乎常理之處,卻精準地命中了那個在原曆史中確實發生了的隱患。
房間裡立刻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和快速的操作聲。
負責行動空中部分的那位海軍將領立刻對著通訊器與前方機組和後方技術支援團隊溝通。
cia局長帕內塔則迅速調出了更詳細的院落建築結構分析和最近的可疑地麵活動報告。
“葉大校的分析有道理。”
那位海軍特種作戰司令部的將領沉聲道,臉色嚴肅。
“我們之前側重於隱蔽突入和快速壓製,對特定環境下直升機降落的氣流乾擾評估可能不夠充分。
尤其是這種高牆院落,是已知的高風險降落環境。”
“有沒有實時資料或模擬可以驗證?”
國防部長問道。
“正在調取最新氣象資料和計算流體動力學(cfd)快速模擬……需要幾分鐘。”
一名技術軍官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總統奧巴馬。時間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突擊隊即將進入最終接敵階段。
奧巴馬雙手撐在控製台邊緣,盯著螢幕上那個院落和代表直升機位置的光點,眉頭緊鎖。幾秒鐘的沉默彷彿無比漫長。
“我們不能冒險。”
他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採納葉大校的建議。
修改降落方案。
一號機不在院內強行降落。改為在院落外圍尋找更開闊、氣流更穩定的區域索降或機降,隊員隨後徒步突入院落。
二號機任務不變,但也要選擇更安全的位置。立刻將修正方案通知突擊隊!”
“是,總統!”
行動指揮官立刻開始傳達新的指令。
幾分鐘後,前方突擊隊指揮官的聲音傳來,冷靜依舊:
“收到方案修正。
正在重新評估外圍降落點。預計索降突入,時間可能增加約2-3分鐘。明白風險,接受修正。”
戰情室內的緊張氣氛並未因為方案修正而緩解,反而因為行動細節的臨時變更和時間的額外消耗而更加凝重。
每個人都緊盯著螢幕,等待著突擊隊抵達目標區域的那一刻。
就在這極度緊張、彷彿空氣都要凝固的等待間隙,或許是為了記錄這曆史性的一刻,或許是為了緩解一些壓力。
站在房間側前方、一直默默工作的白宮新聞處官員,悄悄舉起了他手中的專業相機。
他沒有使用閃光燈,隻是憑借房間內螢幕的幽藍光線和操作檯的微光,調整焦距和曝光。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快門聲,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但一張註定將載入史冊的照片,就此誕生。
照片中:鷹醬總統巴拉克·奧巴馬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控製台邊緣,眉頭緊鎖,緊盯著前方大螢幕。
他的左側是副總統喬·老登,同樣神情專注。
右側,原本應該是某位高階顧問的位置上,此刻坐著一位身著鬆枝綠的東大陸軍常服的亞洲軍官——葉修。
葉修的目光同樣聚焦在螢幕方向,側臉在螢幕藍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表情沉靜而專注。
國務卿希裡·克林頓、國防部長萊昂·帕內塔、cia局長等一眾舉足輕重的人物或站或坐,環繞在周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前方,整個畫麵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與曆史決策時刻的沉重分量。
這張照片,就是前世那張聞名世界的“戰情室”照片。
隻不過這一次,照片的中心位置,多了一位身著東大軍服的年輕軍官。
他的存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世紀行動背後,複雜的大國博弈、脆弱的臨時信任。
以及一個東方國家在特定曆史時刻所扮演的微妙而關鍵的角色。
照片拍下後不久,主螢幕上,代表突擊隊直升機的光點,終於抵達了目標院落上空外圍。真正的“海神之矛”,即將刺出。
而葉修,這位身處風暴眼最核心的觀察者與“保險絲”,已經做好了隨時履行其“第三方溝通”職責的準備。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邊緣。
電話的另一端,連線著萬裡之外,巴基斯坦三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辦公室。
那條沉默的、隻待最壞情況發生時才會啟動的“保險通道”,已經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