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我們的海外行動體係設計,應該更注重賦予前沿節點在緊急情況下的必要許可權和應變工具箱。”
“嗯,這個思路很重要。不能事事等國內指令,一線要有在框架內解決問題的能力。”李副總參謀長表示讚同。
“第三,”葉修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海外軍事行動的政治性、複雜性和敏感性遠超預想。
這次雖然是非戰爭軍事行動,但涉及與動蕩地區各方勢力、周邊國家乃至國際輿論的複雜互動。
海軍編隊通過蘇伊士運河、在港口外海展示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戰略溝通。
我們接受部分友好國家人員,既出於人道主義,也有外交考量,同時也引發了其他方麵的關注甚至誤解。
這讓我深刻認識到,未來任何海外軍事力量運用,哪怕是人道救援或撤僑,都必須是政治、外交、軍事、輿論等多維一體的精密操作。
指揮員必須具備極強的全域性意識和政治智慧。”
李副總參謀長認真地聽著,眼中露出讚許的光芒:
“很好。葉修,你能從一次成功的行動中,看到這些深層次的問題和未來挑戰,說明你沒有停留在功勞簿上。
這些思考非常寶貴,要融入到我們海外行動條令和預案的修訂中去。”
接著,兩人又就行動中幾個具體的指揮節點、與埃國等方的協調細節、以及暴露出的通訊保障、後勤鏈條等方麵的不足進行了簡短而深入的交流。
李副總參謀長問得很細,葉修答得也實,沒有迴避任何問題。
大約四十分鐘後,彙報結束。
李副總參謀長站起身,再次與葉修握手:“葉修同誌,辛苦了!你的工作非常出色。這兩天好好休整一下,把身體和精神狀態都調整好。
海外作戰局的一攤子事,還等著你回去掌總呢。有些新的情況和任務,可能很快也會下來。”
“是!感謝副總長!我一定儘快熟悉情況,投入工作!”葉修立正回答。
離開副總參謀長辦公室,葉修沒有停留,徑直返回了自己闊彆半個多月的總參海外作戰局局長辦公室。
推開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辦公室窗明幾淨,顯然是秘書提前仔細打掃過。
寬大的辦公桌上,檔案擺放得整整齊齊,但摞起來的高度明顯比平時高出了一截——
那都是過去幾十天裡積壓下來的待閱檔案、情況通報、各部委協調函以及局內各項常規工作的進展報告。
他脫下軍帽掛在衣帽架上,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窗外,是總部大院肅穆的景象和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他按下了內部通訊鍵:“小陳,把過去四周的待辦檔案清單和緊急事項簡報拿給我。
另外,通知各位處長,下午三點開一個簡短的局務會,我聽聽各部門近期工作進展和下一步計劃。”
“是!局長!”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雀躍和乾勁。
葉修翻開最上麵的一份檔案,拿起了筆。
四月,燕京的春日氣息已十分濃鬱。總部大院內的楊柳吐出新綠,連空氣都帶著草木萌發的清新。
距離“啟明”行動的驚心動魄已過去兩月有餘,國際局勢雖仍有暗流湧動。
但對於剛剛成功展示了一次強大海外行動能力的東大而言,這段時日相對平靜。這種平靜,是實力帶來的從容,也是對下一次挑戰的蓄力準備。
葉修的生活也回歸了一種更有規律的忙碌。
清晨,他時常會和同樣身著軍裝的俞青姝一起,將穿著小小園服、背著小書包的葉誌遠送到總部直屬的幼兒園。
看著兒子蹦蹦跳跳融入小朋友們的隊伍,夫妻倆相視一笑,然後各自奔赴自己的崗位——
俞青姝在總部通訊局的工作也相當繁重。
這種平凡而充實的家庭日常,是鐵血征戰後最溫暖的慰藉。
四月下旬的一個上午,陽光正好。
葉修正伏案審閱一份關於海外重點區域風險評估的更新報告,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局長。”秘書小陳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與往常不同的神色,似乎混合著好奇與鄭重。
“什麼事?”葉修抬起頭。
“海軍司令部那邊,剛剛專人送過來一份邀請函,指明請您親啟。”
小陳將一份裝幀考究、印有海軍錨鏈與八一軍徽圖案的白色信封放在葉修麵前。
“海軍?”
葉修微微挑眉,略感意外。雖然海陸空協同是常態,但海軍總部直接發來私人性質的邀請函,並不常見。
他拿起信封,手感厚實。拆開封口,抽出裡麵印製精美的邀請函。
目光快速掃過內容,他的眼神不由得凝固了一瞬,隨即,一種混合著驚訝、感慨與隱隱期待的情緒在眼底泛起漣漪。
邀請函以海軍司令部的名義發出,措辭正式而客氣:
“誠邀總參謀部海外作戰局局長葉修同誌,於五月上旬,蒞臨我部某重點裝備試驗平台,參觀考察調研相關海事工作進展。敬請光臨指導。”
雖然邀請函用語含蓄,使用了“重點裝備試驗平台”和“海事工作”這樣寬泛的詞彙,但結合落款、時機以及葉修自身的認知,這指向何處,不言自明——“瓦良格”號航空母艦!
“海事工作”……這暗示著,那艘曾經鏽跡斑斑、遠涉重洋歸來的鋼鐵巨艦,已然走過了漫長而艱辛的改裝之路,進入了與大海親密接觸、檢驗其“新生”的關鍵階段!
葉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潔的紙麵,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數年前,那個同樣充滿希望的季節。
那時,他還是t師的師長,因緣際會,隨同海軍領導第一次登上了靜靜躺在船塢中的“瓦良格”。
彼時,它還是一個需要靠想象去填充的龐大軀殼,內部是空曠與陳舊,外部是斑駁的鏽跡和繁忙的施工架。
但即便那樣,站在那空前寬闊的飛行甲板上,他依然能感受到一種源自鋼鐵巨物本身的磅礴力量和無限可能。
海軍同仁眼中那熾熱的光芒,總工程師話語裡那份“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堅韌,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