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燈亮著,為他留著光。客廳裡傳來電視輕微的聲響,以及兒子誌遠咿咿呀呀的說話聲。
他換上拖鞋,放下行李,循著香味和聲音走向客廳。隻見餐廳的燈光明亮,那張不算太大的餐桌上,竟然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排骨油亮誘人,清蒸鱸魚點綴著蔥絲,翠綠的炒青菜泛著油光,還有他最愛吃的麻婆豆腐正冒著熱氣……幾乎都是他偏愛的菜式。
廚房裡,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係著圍裙的俞青姝正背對著門口,熟練地顛著炒鍋,鍋裡是最後一道蒜蓉西蘭花,翻炒間散發出濃鬱的蒜香。
而在餐桌旁,一個加高的兒童餐椅上,坐著已經兩歲多、虎頭虎腦的兒子葉誌遠。
小家夥大概是聞到了滿桌的菜香,早已坐立不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最近的那盤紅燒排骨,小身子不安分地扭動著,一隻小胖手努力地想往桌上伸。
旁邊,爺爺俞維傑正慈愛又有些無奈地輕輕按住孫子那不安分的小手,低聲哄著:
“誌遠乖,彆亂動,咱們再等等,等爸爸回來一起吃飯,好不好?”
小誌遠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安排,小嘴委屈地撇了撇,但還是聽話地沒有再去夠菜,隻是把另一隻空著的小手的手指塞進嘴裡,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美食,稀溜溜地咽著口水,那小模樣可憐又可愛。
就在這時,葉修推開門走了進來。門口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俞維傑抬頭看見葉修,臉上露出了笑容:“回來了?”
而小誌遠,在看到葉修身影的瞬間,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剛才那點委屈和饞意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興奮地在餐椅上手舞足蹈起來,兩隻小胳膊使勁朝著葉修的方向揮舞,嘴裡發出清晰而歡快的叫喊:“爸爸!爸爸!爸爸!”
這奶聲奶氣卻充滿力量的呼喚,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葉修的心房。
他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連眼角都漾起了笑紋。他隨手將公文包和外套扔在旁邊的沙發上,幾個大步就跨到了餐桌前,俯身一把將兒子從餐椅裡抱了出來,高高舉過頭頂。
“哎!爸爸的乖兒子!想爸爸了沒有?”葉修的聲音裡充滿了難得的、毫不掩飾的寵溺。
“想!爸爸!”小誌遠被舉高高,開心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亂地抓著葉修的頭發和臉。
葉修抱著兒子,在原地轉了幾個圈,逗得小家夥笑聲更加響亮。
這時,俞青姝也端著最後一盤翠綠的蒜蓉西蘭花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客廳裡父子倆嬉鬨的場景,她係著圍裙,臉上帶著溫柔而滿足的笑意,說道:
“回來了?正好,菜齊了。你們爺倆彆瘋了,快洗手準備吃飯。”
她的目光在葉修臉上停留片刻,帶著詢問和關切,但此刻更多的是團聚的喜悅。
“好,馬上就來!”葉修應著,抱著還在興奮扭動的兒子,走到洗手間簡單洗了手。
回到餐桌坐下,葉修將小誌遠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但小家夥顯然更想待在爸爸懷裡,扭著身子往葉修身上靠。
葉修笑了笑,便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俞維傑已經盛好了飯,俞青姝也解下圍裙坐了下來。一家人終於圍坐在了餐桌旁。
“來,為我們家的大功臣接風,也祝賀你履新!”俞維傑端起一杯溫好的黃酒,樂嗬嗬地說道。
他雖然退休在家,但訊息靈通,顯然已經知道了葉修調任的事情。
俞青姝也端起飲料,溫柔地看著丈夫:“辛苦了,以後在總部工作,至少能經常回家了。”
葉修心中感動,端起酒杯與父親和妻子碰了碰:“謝謝爸,謝謝青姝。以後儘量多陪陪你們和誌遠。”
小誌遠可不管大人們在說什麼,他的全部注意力又被眼前香噴噴的菜肴吸引了。
坐在爸爸腿上,他的視線正好能平視餐桌,那盤油光鋥亮的紅燒排骨幾乎就在他眼前。
他仰起小臉,看看葉修,又看看那盤排骨,大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小嘴巴又開始無意識地蠕動起來,一隻小手指著排骨,“啊啊”地叫著。
葉修看著兒子這副小饞貓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小塊燉得極其軟爛、幾乎脫骨的排骨肉,細心地吹了吹,確保不燙了,才遞到兒子的嘴邊。
“來,誌遠,嘗嘗媽媽做的紅燒肉。”
小誌遠立刻張開小嘴,啊嗚一口將肉含住,小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滿足地咀嚼著,嘴角都沾上了醬汁。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高興地重複著剛:“肉!肉!肉!”
看著兒子吃得香甜的模樣,葉修和俞青姝相視一笑,俞維傑也撫須暢懷。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離彆愁緒,彷彿都被這溫馨的家庭氛圍、被兒子那一聲聲稚嫩的“爸爸”和“肉肉”融化了。
窗外華燈初上,寒意漸濃;窗內燈火可親,飯菜飄香,充滿了久彆重逢的歡聲笑語。
晚飯後,客廳裡彌漫著茶香和一種慵懶舒適的暖意。
葉修半靠在沙發上,任由兒子葉誌遠在他身上爬來爬去,小家夥精力旺盛,一會兒揪揪爸爸的耳朵,一會兒又試圖去夠茶幾上的水果,嘴裡還咿咿呀呀地說著隻有他自己才懂的“嬰語”。
爺爺俞維傑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笑嗬嗬地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享受著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這小家夥,跟青姝小時候一樣,片刻不得安寧。”俞維傑抿了口茶,打趣道。
葉修笑著剛要接話,就見原本在他懷裡扭動的小誌遠,不知怎的,注意力被放在沙發角落的爸爸那個黑色公文包吸引了。
他撅著小屁股,哼哧哼哧地努力夠著,小手在包帶和側袋上胡亂扒拉著。
“誌遠,找什麼呢?可不能亂翻爸爸的東西哦。”
俞青姝剛從廚房收拾完出來,看到兒子的舉動,柔聲提醒。
但好奇心正盛的小誌遠哪裡聽得進去,他摸索了一陣,似乎摸到了什麼,用力一扯,竟然從公文包一個未完全拉緊的側袋裡,扯出了一個用透明塑料袋小心包裹著的扁平物件。
那東西被他笨拙地抓在手裡,發出“嘩啦啦”的輕微響聲,透過塑料袋,還能看到裡麵是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小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