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李大力開車變得異常小心謹慎,甚至有些“畏手畏腳”,直到又過了很久,在葉修和張參謀的不斷“鼓勵”和指導下,他才慢慢找到了駕駛這輛“小巧”越野車的正確感覺。
而這段開車鬨劇,也成了集團軍機關裡流傳甚廣的一個笑話,更是李大力在參謀長身邊“深造”期間,最為印象深刻的一次“實戰”教訓。
半年的時光,如同營區外那條潺潺的溪流,看似平靜,卻在無聲無息中衝刷、改變著許多東西。
對於李大力而言,這半年在參謀長葉修身邊的日子,比他過去幾年在裝甲偵察連摸爬滾打所經曆的淬煉,更為深刻和複雜。
那個曾經隻會抱著自動步槍在訓練場上嗷嗷叫、開著裝甲車橫衝直撞、甚至因為低血糖暈倒鬨出集團軍級烏龍的“鐵憨憨”,如今身上多了幾分過去不曾有的沉穩與細致。
葉修的言傳身教,如同最精密的機床,一點點打磨掉他身上的毛刺和棱角。
他依然保持著軍人特有的挺拔和利落,但眼神中少了幾分莽撞,多了幾分觀察與思考。
拎包倒水、整理檔案這些瑣事,他早已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能根據葉修的工作習慣,提前將可能需要查閱的資料準備好。
更讓葉修有些意外的是,在一次準備關於合成營後勤保障模組化改革的研討會材料時,李大力在整理基層反饋資料的過程中。
竟然憑借其在裝甲部隊的實踐經驗,發現了幾處資料邏輯上的矛盾和不合理之處,並大膽地向葉修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參謀長,您看這份三營上報的伴隨油料消耗資料,和他們同期機動裡程以及裝備型號標準耗油量對不上,差額有點大。
我懷疑是不是他們在野外補給演練時,記錄環節出了岔子,或者是計算口徑有問題。”
李大力指著列印出來的表格,語氣雖然還帶著點不確定,但思路清晰,指嚮明確。
葉修接過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了問題。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這個壯實的上士,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小子,不僅力氣大,開始動腦子了,而且敢於對上報的材料提出質疑,這份基於實踐的責任心,尤為可貴。
“嗯,你觀察得很仔細。”
葉修點了點頭,“這件事你跟進一下,直接聯係三營後勤股,讓他們核實清楚,重新上報。
記住,態度要好,但原則要堅持,資料真實性是生命線。”
“是!”
李大力感受到葉修的肯定,胸膛挺得更直了,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比他當年在比武場上拿個名次,更讓他覺得充實。
類似這樣的小事逐漸積累,葉修看著李大力從一塊需要反複捶打的“頑鐵”,慢慢顯露出內蘊的韌性和光澤,心中那份“琢玉”的期待,也愈發清晰起來。
時機,似乎成熟了。
一個週五的下午,葉修批閱完最後一份檔案,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看向正在一旁安靜地歸類檔案的李大力。
“大力。”
“到!參謀長!”李大力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轉身立正。
“彆緊張,”葉修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過來坐。”
李大力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了半個屁股。
葉修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李大力麵前:“看看這個。”
李大力接過檔案,封麵上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
《關於選拔第十批赴蘇南國際維和步兵營人員的通知》。
他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聯合國維和行動!
這是多少共和國軍人嚮往的經曆,是榮譽,更是責任與擔當的極致體現!
“參…參謀長…這…”李大力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渴望。
葉修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神,微微一笑:
“我們集團軍有幾個名額,主要是步兵、裝甲、工兵和醫療專業。我覺得,你應該去試試。”
“我?我可以嗎?”
李大力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維和部隊選拔極其嚴格,不僅要求過硬的軍事素質,更強調紀律性、溝通能力和應對複雜局勢的心理素質。
“為什麼不可以?”
葉修反問道,語氣帶著鼓勵,“你這半年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維和任務不同於國內訓練,它要求官兵具備更強的獨立處置能力、跨文化溝通技巧和恪守規則的意識。
你在機關這半年,接觸了更高層麵的指揮協調,處理過繁雜事務,心性也磨煉得更沉穩了。
我相信,你現在出去,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個人,也不僅僅是原來的裝甲偵察連,而是我們27集團軍,乃至東大軍人的形象。”
他頓了頓,指著通知上的要求:“你的軍事基礎沒問題,裝甲車輛駕駛和維護是特長。
關鍵是要通過外語基礎考覈、國際法和維和行動準則培訓,還有心理測評。有沒有信心?”
“有!”
李大力“謔”地站起身,斬釘截鐵地回答,眼眶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參謀長,謝謝您!我一定不會給您丟臉,不會給集團軍丟臉!”
“好!”葉修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給你放半個月探親假,回去好好陪陪家人,也抓緊時間準備一下。
選拔集訓很快開始,我希望在出征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
“是!”
半個月後,李大力憑借著紮實的基礎和這半年脫胎換骨般的表現,順利通過了層層選拔,如願以償地戴上了藍色的貝雷帽。
胸佩聯合國徽章,隨著2010年度的東大維和步兵營,踏上了前往蘇南任務的征程。
送走李大力頭幾天,葉修確實感到有些不習慣。
辦公室裡少了一個隨叫隨到、辦事穩妥的身影,車上少了一個能幫他提前熱車、檢查裝備的幫手,偶爾下意識地想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