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11分23秒”,師指電台纔再次響起:“狼穴,鷹巢呼叫。空中支援已協調,兩架殲-8ii預計15分鐘後抵達你部空域。請做好引導準備。完畢。”
“15分鐘?!”陳墨身邊的作戰參謀忍不住低呼,“黃花菜都涼了!”
陳墨沒有說話,他走到態勢圖前,目光從圖底那代表無數基層偵察兵、車組、防空兵等“資訊源點”的密集標注,緩緩上移,經過連、營、團、師……每一層級的指揮節點,如同一個龐大而笨重的金字塔。最底層的“感測器”感知到的資訊,如同在泥濘中跋涉,需要經過層層傳遞、篩選、確認、上報,才能艱難地抵達塔尖的決策者。而決策者的命令,又要經過同樣漫長而可能失真的路徑,才能抵達最前線的“射手”。
“看到了嗎,葉修?”陳墨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他手指緩緩劃過這無形的“金字塔”,“這就是我們的‘神經’!資訊在層級間旅行,命令在傳遞中磨損。最敏銳的眼睛在最底層,卻受困於狹窄的視野和緩慢的通道。最需要快速反應的拳頭,卻因為神經傳導的延遲,變得笨拙而低效!”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電子態勢圖上那個代表“敵”戰機、此刻可能早已“摧毀”了3營坦克營的二十餘輛目標後揚長而去的紅色光點:“一場營團級的遭遇戰,一次火力召喚需要近7分鐘,一次空中支援申請需要近半小時!如果這是真正的戰爭,如果對麵是鷹醬的航母艦載機聯隊,擁有他們那種‘發現即摧毀’的能力……”
陳墨沒有再說下去,但指揮室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篝火的溫暖早已被冰冷的現實驅散。演習電台裡傳來的嘈雜報告聲,此刻聽起來不再僅僅是背景音,而是沉重地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的警鐘,清晰地昭示著那條橫亙在鋼鐵洪流與資訊化戰爭之間的鴻溝。
葉修彷彿看到了王慶瑞在指揮車裡,麵對通訊參謀遞來的手寫坐標條和紙質地圖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對更快更準資訊的渴望。
“金字塔……”葉修低聲重複著陳墨的話,心中那個關於“資訊高速公路”的藍圖,在眼前這場略顯混亂、效率低下的演習直播中,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緊迫。必須推倒這阻礙感知與反應的層級高牆,必須讓最底層的“感測器”與最頂層的“大腦”、最前線的“射手”實現近乎實時的連線。
這場除夕夜的“突襲”,不僅是對702團戰備的檢驗,更是對舊有指揮體係一次血淋淋的解剖。解剖的結果,此刻正冰冷地呈現在陳墨師長——這位我軍主力師的眼前。
淩晨三點十七分,草原上的風雪漸歇。702團的鋼鐵洪流拖著疲憊的身軀,碾過結冰的車轍,緩緩駛回營區。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比出發時低沉了許多,像是受傷野獸的嗚咽。
車燈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照出營門口那堆早已熄滅的篝火殘骸——幾根焦黑的圓木歪斜地插在灰燼裡,旁邊散落著被遺忘的搪瓷缸和半鍋凝著白油的羊湯。
王慶瑞的指揮車停在團部前。他推開艙門,寒氣立刻裹著細碎的雪粒子灌進來,打在臉上如針紮般刺痛。他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回頭看了眼艙內——作訓參謀正將最後一份戰損統計表塞進資料夾,紙張邊緣已經被他無意識攥得皺皺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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