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完畢。副司令員帶著自己的參謀人員離開值班室。
葉修走到主值班席坐下。麵前攤開著厚重的《作戰值班日誌》。
他拿起筆,擰開筆帽,目光掃過上一班記錄的結尾,然後在新的一行,鄭重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時間:
“葉修,10月6日,08:00。”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意味著未來24小時內,整個西部邊疆軍區軍事行動的最高指揮責任和應急處置權限,正式落於他的肩頭。
值班參謀們各就各位,低聲通聯,收發文電。
室內隻有儀器的運行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
葉修抬起頭,目光沉靜地投向巨大的電子螢幕。
上麵,連綿的邊境線、星羅棋佈的部隊駐地、重要交通樞紐、空情航線……
一切儘收眼底。
節日的溫馨與喧囂已成背景,此刻,他是這龐大戰爭機器的值守者,是祖國西陲安全防線的今夜執劍人。
自古以來,節假日往往成為軍事防備相對鬆弛、思維容易懈怠的視窗期。
曆史上不乏交戰一方利用節日發動突襲,從而取得重大戰果乃至扭轉戰局的戰例。
因此,對於深知“忘戰必危”的東大人民解放軍而言,節假日,從來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刻,反而是檢驗戰備水平、強化防禦的關鍵節點。
以本次國慶假期為例,在西部邊疆軍區:
一線邊防部隊在常態二級戰備基礎上,進一步強化了重點地段、敏感區域的巡邏頻次、觀察哨配置和應急反應力量。
雪山達阪、荒漠戈壁的哨所裡,望遠鏡後的眼睛比平日更加銳利;
邊境管控通道的驗證檢查,程式嚴謹得不差分毫。
二線數個承擔快速反應任務的輕型合成旅、山地旅,同步進入二級戰備狀態。
部分單位甚至進行了不預先號令的緊急拉動,檢驗部隊在節日氛圍下的快速收攏、裝載和出動能力。
軍營裡,節日的加餐與戰備的緊張並行不悖。
更後方四個重型合成師之一的11師,按照年度戰備輪換計劃,已悄然完成兵力預置、裝備檢修和物資儲備,相關作戰預案細化到連排。
他們如同一柄收在鞘中、但手指已輕搭劍柄的重劍,隨時可以雷霆出鞘。
這種層層遞進、全員戒備的節日戰備態勢。
意味著任何企圖利用假期進行軍事冒險的對手,所要麵對的絕非疏於防範的“軟柿子”。
而是一張早已張開的、高度警覺的立體防禦網絡。
突襲的突然性優勢將被極大削弱,甚至可能一頭撞上早有準備的銅牆鐵壁。
而更讓潛在對手忌憚、在各類推演和智庫報告中反覆被提及的。
是一個近乎“法則”般的威懾概念——“長城守望”(TheGreatWallGuardianship)。
這並非一個正式的軍事術語,而是外界對人民共和國在覈心利益、特彆是本土安全遭受重大直接威脅時。
可能做出的那種全民性、超常規、不計代價反應的代名詞與形象化描述。
一個被觸發的、最高層級的“國家防禦副本”。
其核心設定在於:當戰火真正燒向中國本土,或其認定的不可退讓的核心利益紅線。
所喚醒的將不僅僅是常備軍事力量,而是這個擁有悠久曆史文明、深厚組織動員能力、強大工業潛力和十四億人口的巨型國家,進入一種“總體戰”、“人民戰爭”的終極狀態。
現役部隊的抵抗隻是開始。
二線預備役、基於民兵將以驚人的速度和規模被動員、武裝、投入戰場,填補戰線,消耗敵軍。
龐大的戰略儲備庫打開,封存的裝備啟封,軍工體係開足馬力,甚至部分民用產能迅速轉向。
“保衛家園”不再是一句口號。
交通運輸優先保障軍事,通訊網絡強化管製,輿論高度統一,全社會資源向戰爭傾斜。
那種在“鑄盾”演練中於石河子一隅所展現的動員潛力與堅韌意誌,將在全國成千上萬個“石河子”同步上演,並被放大無數倍。
將觸及一個民族最深層的生存與尊嚴底線,可能激發出超乎尋常的抵抗決心和犧牲精神。
戰爭的性質將發生根本改變,對侵略者而言,它不再是一場侷限於邊境或爭議地區的有限衝突。
而是一場陷入泥潭、麵對整個憤怒國度的持久消耗戰。
“長城守望”的可怕之處,在於其不確定性和不可承受性。
不確定在於,對手永遠無法精確計算,那條觸發“全民皆兵”模式的紅線究竟畫在哪裡。
以及一旦觸發,這個巨人的反擊會多麼猛烈和持久。
不可承受在於,即便能在初期取得某些戰術優勢。
但隨之而來的、與一個進入“總體防禦”狀態的核大國進行漫長、血腥、代價高昂的全麵對抗。
是任何理性決策者都極力避免的噩夢。
因此,對於任何潛在的對手而言,在節假日——這個東大軍隊本就格外警惕的時刻——對東大本土或關鍵利益發動突襲。
不僅是軍事上的高風險dubo,更是戰略上的極端冒險。
因為它大幅度地提高了意外擦槍走火、進而不可控地滑向觸發“長城守望”反應的概率。
那將不再是一場可以精確控製規模和結局的邊境摩擦,而可能是一場無人能夠預料最終結果的民族生存之戰。
正是這種基於強大現實戰備能力與深層戰略威懾的複合體。
使得“節假日突襲東大”成為軍事決策中一個極其危險、性價比極低、甚至堪稱愚蠢的選項。
邊疆軍區節日裡無聲運轉的戰備體係,與那隱於其後、若隱若現的“長城”巨影,共同構成了東大西陲最為穩固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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