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和邊防連的乾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招呼戰士們保持警戒隊形,有序跟隨葉修下山。
是啊,再重要的工作,再緊張的態勢,到了飯點,該吃飯還得吃飯。
這就是邊防,有劍拔弩張的時刻,更有日複一日的堅守與平常。
參謀長此舉,既是對自身安全與局勢掌控的絕對自信,也是對基層部隊日常生活規律的尊重。
車隊駛離邊境線,向著附近的邊防某團三連駐地駛去。
那裡,炊煙已經嫋嫋升起,飯菜的香氣似乎已經隔著車窗隱隱傳來。
葉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海中卻依然浮現著9527界碑那鮮紅的色澤,以及對麵哨所裡那些緊張的麵孔。
這裡,是他的舊戰場,也是他新征程上需要時刻審視的鋒線。
邊境的安寧,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它需要實力支撐,需要智慧運籌,更需要像身後那些官兵一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寂靜與緊張交替中,默默守望。
而他的責任,就是讓這種守望,更有力,更有效,讓界碑上的紅色,永遠鮮亮如初。
車子駛入三連營區,開飯號恰好響起。
葉修睜開眼,推開車門,飯菜的香氣混合著高原乾燥的空氣撲麵而來。他
整理了一下軍裝,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向著飄來飯菜香味的食堂方向,大步走去。
葉修走到食堂門口時,連隊官兵已經在門前集合完畢,正由值班員指揮,齊聲高唱著飯前一支歌。
雄壯有力的歌聲在營區上空迴盪,帶著邊防軍人特有的粗獷和豪邁。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走到隊伍的最後一排,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挺直了腰板。
身旁的戰士起初並未注意,待到歌聲間隙,有人用眼角餘光瞥見身邊多了一位陌生軍官,再仔細一看肩章……
上校?但麵孔又極為陌生。
不過,紀律森嚴的部隊冇有交頭接耳,戰士們隻是心中詫異,歌聲卻依舊洪亮。
葉修神情自若,跟著旋律,嘴唇微動,彷彿也是這個連隊普通的一員。
直到整首歌唱完,值班員下達“解散,按序進餐”的口令,隊伍開始鬆動,向食堂門口移動時。
一直站在食堂內門口附近、焦急張望的連長才終於鎖定了葉修的身影。
連長姓高,是個膚色黝黑、身材精乾的上尉。
他顯然早就接到了團裡的通知,知道參謀長可能會來,但具體時間不詳。
方纔集合時他就一直在搜尋,冇想到參謀長竟如此低調地站進了隊伍裡。
高連長心頭一緊,連忙撥開正在前行的戰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葉修麵前。
“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發顫:
“首長好!邊防第315團三連連長高戰,請指示!首長您怎麼……怎麼站後麵了……”
葉修還禮,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高連長,不必拘束。
我就是來吃個便飯,感受一下連隊的夥食。
按順序來,彆打亂大家。
”說著,他示意高連長不必特殊安排,自己則隨著隊伍的人流,向打飯視窗走去。
儘管如此,一位陌生麵孔的“上校”突然出現在連隊食堂,還是引起了小小的漣漪。
尤其是當一些眼尖的老兵或士官,結合這幾天的傳聞和高連長的緊張態度,隱約猜到來人身份可能不一般時,那種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便更多了。
但嚴明的紀律讓所有人保持了表麵的平靜,隊伍有序前進,隻有低聲的竊竊私語和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直到葉修打好飯菜,在高連長引導下來到軍官就餐區一張空桌坐下,他摘下了作訓帽,稍微放鬆了坐姿。
鄰桌和附近幾桌的官兵,終於有機會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側臉和肩章。
一名三期士官猛地瞪大了眼睛,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趕緊捂住嘴。
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戰友,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道:
“我靠!一顆星!是……是葉參謀長?!我看過他的照片!在團裡學習的時候!”
這訊息如同投入靜水的小石子,迅速在食堂有限的空間裡隱秘地擴散開來。
無數道目光或明目張膽、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到葉修身上。
驚訝、好奇、崇敬、激動……各種情緒在年輕的士兵們眼中閃爍。
整個食堂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彷彿連咀嚼聲都輕了許多。
但軍隊就是軍隊。
最初的騷動過後,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強烈的紀律性立刻重新掌控了局麵。
官兵們紛紛收回目光,低下頭專注自己碗裡的飯菜,隻是那吃飯的速度,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耳朵卻都豎了起來,留意著軍官桌那邊的動靜。
葉修恍若未覺,自顧自地吃著連隊的大鍋飯。
土豆燒牛肉,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米飯管夠。
味道談不上多好,但食材實在,熱量充足,正是邊防部隊需要的口味。
他吃得很認真,偶爾和高連長以及同桌的連隊指導員簡單交流幾句,問問連隊的訓練情況、官兵思想、還有剛纔看到的界碑周邊巡邏路況。
高連長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回答問題一板一眼。
但見參謀長態度隨和,問的也都是實在問題,便也逐漸放開了些。
彙報起連隊的一些實際困難和成績,比如新配發的某型夜視器材使用效果很好,但電池在低溫下續航還是有問題;
又比如連隊自己搞的菜棚,在戰士們的精心照料下,夏天能補充不少綠葉菜。
葉修聽得很仔細,不時點頭,也不避諱周圍官兵能聽到,直接對隨行的小陳參謀吩咐:
“電池低溫問題記下來,回去問問裝備部,看看有冇有更耐寒的型號或者解決方案。
連隊自己搞生產是優良傳統,要鼓勵,也可以在技術指導上給予一些支援。”
他的聲音不大,但食堂相對安靜,許多官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參謀長直接當場指示解決具體問題,戰士們心中不由一暖。
感覺這位大首長是真的來瞭解情況、解決問題的,而非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