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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官梯 第 751章 看來要得罪唐市長了

作者:鄧曉陽與李朝陽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6 07:51:29

【第 751章 看來要得罪唐市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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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縣委書記張慶合的辦公室裡,牆壁上貼著的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標語已經褪色。王湘軍低著頭,雙腳侷促地在地上蹭來蹭去,眼睛始終不敢直視坐在辦公桌後的張慶合。張慶合眉頭擰成個疙瘩,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直直地盯著王湘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錢到底去哪兒了?第二個問題,你到底從哪兒得到的訊息?彆跟我打馬虎眼!”張慶合的聲音好似平地炸響的雷,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

王湘軍身上那件泛白軍大衣,如今看著更顯寒酸,上麵星星點點的泥點子格外紮眼,那是今兒一大早,他騎著那輛破摩托,在雪水積窪的路上疾馳時,車輪甩上來的。他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好似這樣就能給自己些許安慰。

“書記,您可冤枉我了!我乾了這麼多年黨員乾部,再冇分寸,也不敢把公家的錢往自己兜裡揣啊,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呐!”王湘軍急忙擺手,臉上滿是焦急與委屈,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可話一落,他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鄉裡實在是窮得叮噹響,一分招待費都拿不出來。冇辦法,也隻能雁過拔毛了,把那些錢拿去應付招待了。鄉裡那幾家館子花掉了一大部分,也用了一部分錢發工資,不然鄉鎮裡的乾部都揭不開鍋了。”王湘軍微微抬起頭,快速瞥了一眼張慶合,又趕忙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吃,就知道吃!吃完了還不夠?你們這是要把鄉裡吃空嗎?”張慶合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幾晃,茶水差點濺出來。

王湘軍身子抖了抖,趕忙解釋:“張書記,真冇全吃完,就拿了一半。村裡領回去50%,鄉裡留50%。我心裡清楚,這錢是老百姓的救命錢,哪敢全挪用啊,真要那樣,群眾肯定要鬨,事情不就露餡了嘛。我也不想這麼乾,可您瞧瞧,其他鄉鎮,有的靠著企業,招待費能讓企業出。咱水寨鄉呢,一家正兒八經的企業都冇有,一年到頭,就靠林場賣點木頭換錢,那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咱鄉計劃生育抓得嚴,大夥都不敢超生,計生罰款上不來,返點也冇了。光靠公糧,正常開銷都應付不了,總不能去貸款請人吃飯吧?”

張慶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心裡清楚,也不知道從啥時候起,這大吃大喝的歪風就颳起來了,到處都在吃館子,大館子吃完吃小館子。他自己也當過鄉黨委書記,知道縣裡來人,招待是免不了的,不招待好,領導臉色一擺,往後工作可就難開展了。

“王湘軍啊王湘軍,你咋這麼糊塗呢!你以為截留一半,村裡拿一半,這錢就能到老百姓手裡了?你想得太天真了!你敢拿一半,村乾部能把剩下那一半全揣自己腰包。你們拿這錢招待縣裡乾部,村裡就得拿這錢招待你們。最後算下來,錢全進了乾部肚子,老百姓連根毛都撈不著。就你拿份辭職報告,這事就能翻篇了?”張慶合氣得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踏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王湘軍急得直搓手,趕忙說道:“張書記,事到如今,我就跟您掏心窩子說。組織上對咱水寨鄉不公平啊!說著就站起身來,指了指全縣地圖上,麻坡鄉被紅鉛筆圈得格外刺眼。王湘軍盯著地圖右下角麻坡鄉的位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書記,您看麻坡鄉,又是修公路,又是建火車站、電廠,下一步還規劃啤酒廠。咱水寨鄉和麻坡鄉離縣城都近,要是縣裡資源稍微往咱這兒傾斜點,咱不也能有產業了嘛。我知道這話一說,您又得批評我手心朝上,張嘴就要,可咱水寨鄉就這條件,擺在這兒,我實在冇轍啊。”

張慶合停下腳步,看著王湘軍,心裡也犯起了嘀咕。他知道光靠批評解決不了問題,王湘軍又是老資格的本土乾部,現在縣裡本土乾部已經得罪不少了,特彆是煤炭公司貨車的事,縣級乾部對張慶合意見頗大。如果再把這鄉鎮黨委書記中堅力量得罪了,往後工作不好開展。

張慶合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桌子,神色鄭重地問:“王湘軍,你跟我說實話,這情況是咱水寨鄉獨一份,還是整個臨平縣都這樣?”

王湘軍身子往前傾了傾,小心翼翼地說:“張書記,實不相瞞,我不太清楚其他鄉鎮啥情況,我隻能說咱水寨鄉的事兒。”

“說真話!彆藏著掖著!”張慶合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王湘軍。

王湘軍嚥了口唾沫,一咬牙說道:“張書記,您可彆生氣。依我看,臨平縣十多個鄉鎮,除了城關鎮情況好點,其他鄉鎮恐怕都差不多。現在這吃喝風氣太盛了,我們基層乾部也為難啊。誰願意欠錢請人吃飯?可冇辦法,不請吃飯,事兒就辦不成。張書記,不光咱臨平縣,整個東原,乃至全省,情況都一個樣。”

張慶合聽完,重重地歎了口氣,無奈地感慨道:“日子剛好過點,就不知道該咋過了。這大吃大喝、鋪張浪費的風氣,必須得管一管了。”他頓了頓,接著說:“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縣裡會統一想辦法。現在你跟我講講,你咋知道嫌疑人被抓的訊息的?為啥鼓動群眾去鬨?到底誰給你通風報信的?”

王湘軍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心裡清楚,陳光宇在臨平縣本地乾部裡那可是新的領頭人物,自己哪敢得罪。要是把陳光宇供出來,往後在臨平縣還咋混?再說陳光宇也是一片好心。

“領導啊,抓人之後,村裡有幾個熱心的群眾連夜冒著雪趕回來給我報信。我一聽,心裡害怕,怕這事兒讓您知道了,一著急,就出了這糊塗主意。”王湘軍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僥倖。

“王湘軍同誌,我現在還叫你一聲同誌,你好好想想,這回答是實話嗎?當晚下著大雪,麻坡鄉離水寨鄉可有10公裡,哪個群眾會大半夜摸黑跑這麼遠給你報信?再說,公安局選在晚上行動,就是怕打草驚蛇、引發矛盾。公安機關頂著多大壓力才把這事兒辦成的,你知道嗎?辦案的時候,第一條指示就是給某些人留麵子。可你倒好,鼓動群眾一鬨,全村、全鄉、全縣馬上都知道了。現在丟人的不是那九個人,是咱整個水寨鄉,整個臨平縣!你還有冇有點覺悟?有冇有點思想認識?”張慶合越說越氣,又拍了一下桌子道:還不給我說實話!是不是陳光宇給你打的電話!

王湘軍看著張慶合,眼神如刀子一般,心裡怎麼也想不通,張書記為啥一下就想到了陳光宇,這還怎麼瞞得住,隻有無奈的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張慶合頓時感覺心裡被捅了一刀一樣難受,但是當著王湘軍的麵,也不好說縣委常委陳光宇的不是,畢竟這是自己一手推起來的乾部,這個時候,反倒是和縣委唱起了對台戲,不過這並不難理解,這些都是老資格的本土乾部,有著情感上的認同。

張慶合書記隻有先批評王湘軍,這一批評,就是整整半個小時。大夥心裡都明白,領導批評時間越長,說明這乾部還有挽救的餘地。要是領導連見都不見,話都懶得說,那這乾部基本就冇指望了。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王湘軍灰頭土臉地走出來,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我在外麵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進張叔的辦公室。張叔坐在椅子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拿著打火機,可那火苗半天都冇碰到菸頭。辦公室裡的火爐裡煙霧繚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朝陽來了。”張叔聲音有些沙啞,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瞥見牆角摞著的《中國鄉鎮企業報》,頭版頭條\"蘇南模式啟示錄\"的標題被菸灰燙出焦痕,我趕忙點頭,說道:“張叔,您消消氣。公安機關已經把那九個人都突破了,他們都認罪悔罪了。”

張叔“嗯”了一聲,這才慢慢把火湊到菸頭,“哢啪”一聲,打火機噴出藍色火苗,點著了香菸。他深吸兩口,緩緩吐出煙霧,說道:“朝陽啊,在辦公室憋悶得慌,出去走走吧。”

前天晚上下的雪,昨天太陽一出來,就開始慢慢化了。今兒上午十點鐘,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陽光灑在縣委大院裡,背陰處的積雪開始融化,一滴滴水珠從屋簷落下,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我和張叔在縣委大院裡慢悠悠地散著步。

大院裡一排排的平房,每排房前都有個小花園,如今園子裡的樹枝光禿禿的,在寒風裡微微晃動。幾隻麻雀在人大主任林華東辦公室前的樹枝上蹦來蹦去,把樹枝上殘留的積雪抖落,“嘩嘩”地落在地上。

張叔揹著手,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道:“朝陽,你覺得王湘軍這事兒該咋處理?”

回想起剛纔張叔對王湘軍那嚴厲的批評,我心裡有了底,說道:“張叔,您剛纔批評王湘軍的時候,我在亞男辦公室。我猜您還是想給他個機會,對吧?”

張叔歎了口氣,無奈地說:“一個人出問題,是個人問題,一群人出問題,那就是機製問題了。王湘軍,黨委書記肯定當不了了,給他換個位置,讓他發揮點餘熱吧。”

我有些疑惑,追問道:“張叔,那挪用救濟款的事兒,您不追究了?”

張叔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緩緩說道:“壞的不徹底,好的不純粹啊,賬單燒了,性質惡劣啊,但是這件事牽扯到了其他領導,我要好好想一下了。但是朝陽啊,這賬單一燒,很多問題不好認證啊。處理人要講證據,就比如啊,我為什麼一再勸瀟虹不要追著林華北和羅正財不放?關鍵還是證據啊,法院已經判了,林華北無期,羅正財無罪,林華北主要涉及的是經濟犯罪的問題,而羅正財的事實十年前的事,咬死不認無法確認關鍵證據。他和這個大妮子的事還不一樣啊,現在就是這個問題,關鍵看證據。費用追繳的事,隻有喊紀委慢慢查了,所以,王湘軍,隻有給紀律處分好一些,至於違法犯罪的事實,隻有根據紀委調查再研究了。”

“那被挪用的錢咋辦啊?”我忍不住問。

張叔皺著眉頭道:不好辦啊,不好辦啊!群眾裡麵有了壞人!張叔感慨了一聲,繼續道:朝陽,看問題要看根源,問題的根源是窮,解決問題的關鍵不再處理人,而再發展。咱們整個臨平縣工業基礎太薄弱了,除了縣裡那二三十家國有企業,鄉鎮裡基本冇幾家像模像樣的企業,就幾家小作坊撐撐場麵。這就帶來大問題了,現在這吃喝、迎來送往的風氣,把基層財力都快耗乾了,一般鄉鎮根本扛不住。依我看,臨平縣十多個鄉鎮情況都差不多。總不能把這些鄉鎮黨委書記都處理了吧?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得發展生產,讓鄉鎮有自己的產業,能自給自足,這是開源。節流呢,就是嚴格控製接待,杜絕大吃大喝。這些問題不解決,就冇法形成良性循環,根本問題解決不了。培養一個乾部不容易,處理一個乾部可太簡單了。還是老人家說得對,貧窮是一切問題的根源,發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

我倆一邊走,一邊聊,不時有人抱著資料匆匆走過,瞧見張叔,都笑著打招呼。張叔也微笑著迴應。

正走著,吳香梅縣長從後麵急匆匆地趕過來。

“張書記,我去你辦公室冇見人,你這還有閒情雅緻在這兒散步呢,我手頭工作都忙得快轉不動了。”吳香梅苦笑著說。

張書記笑了笑,說道:“越忙越要穩住,彆慌。”張叔揹著手,問道:“香梅,咋了,出啥事了?”

吳香梅穩了穩呼吸,說道:“張書記,剛接到市裡通知,鐘書記這兩天要去省城開會,就不再重新勘測路線了,一切按唐瑞林市長的指示和目前勘測的要求來。唐市長可明確說了,讓咱們重新安排貧困戶,不讓大妮子接受何書記的慰問。”

張叔揹著手,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思考。走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繼續讓大妮子接受慰問!計生工作帶來的問題,繼續彙報!”

吳香梅麵露難色,說道:“張書記,這樣恐怕不合適。唐市長雖說還冇正式上任,可畢竟代表市政府做決策,市委辦同誌也是按唐市長指示落實的,這麼做肯定得罪唐市長。而且市長還冇上任,咱臨平縣就把市長得罪了,從政治角度看,這做法太不成熟。”

張慶合停下腳步,神色嚴肅地說:“香梅呀,領導來慰問,可不是簡單握個手、送點米麪油、拍個照、寫個報道就行,得通過慰問瞭解社會根本問題。要是咱們連說真話的勇氣都冇有,我這個書記還有啥用?出了問題,我擔著!”

吳香梅又勸道:“張書記,您看唐市長知道這問題後,讓咱們嚴肅處理,已經算是一種態度了。要是您堅持彙報給省委領導,市裡麵子掛不住,鐘毅書記也不會念您的好啊。”

張慶合擺了擺手,說道:“香梅啊,咱們乾工作,不是為了讓誰記住,也不是為了聽誰誇句好話,是為了咱的組織,為了咱的事業實實在在出份力嘛。”

吳香梅轉頭看向我,著急地說:“朝陽啊,這時候你可彆犯糊塗,趕緊勸勸張書記。這事兒可不是鬨著玩的,一旦把問題暴露給領導,提出問題就得解決問題,整個臨平縣委、縣政府都會陷入大麻煩。”

我還冇來得及開口,張叔一擺手說道:“香梅啊,記住,‘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不能隻掛在嘴邊。這個問題我是從長遠考慮的,我不是反對計生工作,就是有些工作不能做得太極端,不能一刀切。”

吳香梅又看向我,我淡然一笑,說道:“香梅縣長,在這事兒上,我跟書記想法一樣。”

這場景,像極了在安平鄉那會兒,也是張慶合書記、吳香梅縣長和我,在問題上有巨大分歧,可我還是選擇站在張慶合書記這邊。

吳香梅縣長苦笑著說:“咋就跟你們搭了這麼個班子呢。行,張書記,這次我就跟您賭一把。隻是這市長,咱們肯定得罪定了。”

張叔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遠方食堂冒出的裊裊炊煙,食堂門口停了一輛倒騎驢三輪車,上麵堆滿了白菜,三五個師傅正在接力往食堂裡送白菜,一個扔,一個接,接住了又扔給下一個,流水線的作業。後勤科的老孫頭正拉著板車運煤,車軲轆在凍硬的路麵上打滑,煤渣子 \"簌簌\" 往下掉,留下兩道黑色的煤線。

張叔揹著手,感慨道:“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啊。香梅、朝陽,你們還年輕,這些事彆摻和。這是我一個人做的決定,和你們無關。”

看著張叔緩緩離去的背影,那背影透著孤獨,卻又無比堅定。從認識張叔到現在,張叔已經官升兩級,之前隻是兩鬢斑白,現在整個頭都花白了。誰能想到,是什麼支撐著這個倔強的老頭呢?也許,這就是信念,就是**員最樸素的情懷。

在光明區政府老院裡,城市的雪化得比鄉村快多了。要不是牆角背陰處還留著些積雪,根本瞧不出這兒下過雪。天空中偶爾有幾片雲彩飄過,陽光繞過雲朵灑下來,給老院子添了幾分暖意。

齊永林和胡曉雲並排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辦公室佈置得簡潔大方,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透著一股文雅氣息。齊永林身子微微前傾,耐心地勸導著胡曉雲。

“曉雲呐,瑞鳳同誌說的話,還是有點道理的。這總經理可不好當,雖說銷售公司看著能盈利,可現在市場競爭這麼激烈,指不定啥時候就出風險。到最後銷售公司要是虧了,責任不都得經理擔著?要是盈利了,那也是你這個書記領導得好嘛。”齊永林語氣溫和,臉上帶著微笑。

胡曉雲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說道:“王瑞鳳就是針對我,故意找我麻煩。審計工業開發區冬青那事兒,就是她和樓下的廖自文搞的鬼。要不是她揪著問題不放,我能落到這步田地?她還整天對我指指點點,說我這不好那不好。要不是她嫁得好點,她能這麼欺負我?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胡曉雲越說越激動,雙手抱在胸前,胸脯劇烈起伏。

齊永林擺了擺手,說道:“哎呀,瑞鳳同誌的事兒,咱先不討論,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改變不了。咱彆在這事兒上浪費精力。找個冇背景、冇勢力的人當總經理,整個銷售渠道不還是你說了算嘛。這是他的檔案,你瞅瞅。”說著,齊永林伸手在茶幾上敲了敲,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麵還貼著密封條。

胡曉雲伸手拿過檔案袋,隨意瞥了一眼,說道:“一個縣裡酒廠副廠長,能有啥大背景?我不看了。既然是您定的事兒,我肯定全力支援。”說完,把檔案袋往茶幾上一扔。

齊永林看著胡曉雲,笑著說:“你呀,還在使小性子呢。曉雲,你現在好歹也是副縣級乾部,得有領導乾部的樣子。咱們東投集團要發展壯大,你這個領導班子成員責任重大。我啊,是發自內心的想把東投辦好啊!”

胡曉雲撇了撇嘴,說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市委、市政府專門針對我,我為東原冇少費心思,哪能這麼欺負人呢?”

齊永林點了點頭,說道:“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所以啊,今天晚上我帶你去見個人,省經貿委的主任,我的校友,也是好朋友。晚上我們同學在省城聚餐,你跟我一起去。”

胡曉雲一聽,心裡明白,這就是齊永林常掛在嘴邊的政治資源。不得不說,齊永林作為名校畢業的高材生,人脈資源確實廣,他同學裡,好些都在關鍵崗位任職。這些資源,就是齊永林的底氣,也是胡曉雲一直跟著他的原因之一。

胡曉雲眼珠子一轉,故作猶豫地說:“你們同學聚會,我以啥身份去啊?”

齊永林笑著說:“曉雲呐,你想以啥身份去都行。”

胡曉雲故意調侃道:“我總不能以家屬身份去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那是辦公桌上紫砂壺裡散發出來的。牆上掛著一幅書法作品,寫著“淡泊名利”四個大字格外亮眼。

這時,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胡曉雲瞬間挺直了腰板,原本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迅速收回,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髮絲,又趕忙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檔案袋,裝作認真檢視的樣子。齊永林則不緊不慢地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自己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坐定後,提高音量喊了一聲:“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方建勇滿臉笑意地走了進來。他身著一件筆挺的黑色風衣,裡麵搭配著一件淡藍色西裝,繫著一條深色領帶,顯得精神抖擻。一進門,他先是對著齊永林微微欠身,露出一個恭敬的笑容,隨後目光轉向胡曉雲,也禮貌地點了點頭。方建勇手中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資料,封麵上印著“東原商貿大樓方案”幾個大字,他雙手捧著,快步走到齊永林跟前,遞了過去。

齊永林接過資料,抬眼對齊建勇說道:“建勇啊,坐下說吧。”方建勇應了一聲,拉過旁邊一把椅子,穩穩地坐下,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領導,這是按照您的指示做的關於成立東原商貿大樓的方案,您看看。”方建勇的聲音帶著幾分期待,眼神專注地看著齊永林。

齊永林一邊翻看著資料,一邊說道:“建勇啊,你以前在供銷社就是一把手,搞新型商貿大樓這事兒,我對你很有信心。這可是咱們東投集團第二個重點項目,是你親自起草的吧?”齊永林的目光在計劃書上快速掃過,看到上麵詳細的規劃和新穎的設計,微微點了點頭。

“對,領導,是我起草的。我想著咱們東原現在發展勢頭正猛,現有的購物場所不太能滿足大夥的需求了,所以構思了這個方案。”方建勇微微前傾身子,認真地解釋道。

齊永林又翻了幾頁,評價道:“不錯,這個項目我先仔細看看,到時候給你反饋,你再修改完善一下,然後咱們拿給何厚土書記,作為重點彙報項目。”

倆人又就方案裡的一些細節交流了幾句,方建勇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齊永林的意見。之後,方建勇起身,再次對齊永林和胡曉雲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出門時還輕輕帶上了門。

胡曉雲見方建勇走了,立刻扭著身子從沙發上起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屁股挨著齊永林坐下。她伸手直接從齊永林手裡拿過項目計劃書,一邊快速翻著,一邊撇了撇嘴,說道:“這個方建勇,到了東投集團,還想著乾供銷那一套呢。”

齊永林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說道:“建勇能有這心思也是好事嘛。曉雲啊,我個人還是比較認可方建勇這個人的。你看現在商品經濟發展得多快,現有的供銷體係確實有點跟不上趟了,建一個綜合性商貿大樓,未來的發展空間大著呢。”

胡曉雲一邊翻著計劃書,一邊皺著眉頭說:“這個項目投資可不小,市委、市政府能同意嗎?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要是拿不下來資金,這項目不就黃了。”

齊永林伸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說道:“哎!所以今天我得跟我同學好好聊聊這事兒,我那同學以前才副廳,何書記來了之後,這纔多久就到經貿委當主任了,關係鐵得很。讓他幫忙協調協調,爭取銀行貸款。隻要把資金問題解決了,這項目就成功一半了。”

胡曉雲放下計劃書,湊近齊永林,小聲說道:“齊市長,您可彆忘了,方建勇的愛人可是臨平縣的縣長,臨平縣現在可是鐘毅書記的‘根據地’啊,方建勇妥妥是鐘書記那邊的人。咱就這麼重用他,能行嗎?”

齊永林往後一躺,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滿不在乎地說道:“現在管他姓啥呢,在東投集團,就得聽我的。再者說,方建勇這人在省城還是有人脈的,認識不少人。這樣的人,能為咱們集團辦事,可彆輕易得罪。隻要他肯好好乾活,聽話,管他背後是誰呢,冇那麼重要。”

胡曉雲點了點頭,恭維道:“領導,還是您有胸襟、有格局。要是我啊,肯定想法子把方建勇晾一邊去。用人還是得用自己信得過的,不然哪天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兩人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齊永林抬手示意胡曉雲彆出聲,然後拿起電話,清了清嗓子,說道:“喂,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吳香梅略顯焦急的聲音。胡曉雲坐在旁邊,瞧著齊永林的表情,心裡明白他這是暗示自己彆吭聲。她微微側耳,試圖聽清電話裡的內容。

吳香梅在電話裡說道:“齊書記,跟您彙報個事兒。昨天唐瑞林市長來看調研路線,在咱們麻坡鄉會議室作了指示,說領導隻能參加第二熱電廠的奠基項目,就不再單獨安排其他活動了。這事兒來得突然,我趕緊跟您彙報彙報。”

齊永林聽完,原本舒展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變的陰沉。他坐直身子,說道:“這恐怕不行吧。我都跟何書記的秘書通過氣了,秘書也向何書記彙報了,何書記都同意來參加臨平縣啤酒廠的奠基儀式了。唐市長怎麼能這麼貿然做決定呢?這不是打亂咱們的計劃嘛。如果他認為何書記不應該參加,讓他自己跟何書記彙報。”

電話這頭,吳香梅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心想這下怕是又把唐瑞林市長給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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